江流云猛地抬起头,阵图攥得皱巴巴的:“剩几个?”
“目前挖出十七个,不对,是十五个。还有两个是穿深空议会长袍的,应该是掉队的伤兵,也埋在里面了!”传令兵顿了顿,急得声音发抖:"请盟主军师示下。"
杨思纯没说话,只是抬眼看向对面的爷爷。
两个人隔着十丈的战场对视,风卷着尘土从中间吹过去。爷爷握着刀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——他知道,这是对方最好的进攻时机,他的人都废了,对方只要冲过来,他今天必死无疑。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,刀都举起来了半寸。
可杨思纯再没看他。
他转过头,声音很稳,没有一丝犹豫:“传令下去,前线撤一半兵力去李家村救人。随军所有灵石都调过去,不管是村民还是士兵,先吊住心脉,别挪动,等后方的神医赶过来。”
几乎是同时,江流云也开了口,声音和他一样稳,甚至更干脆:“把我阵里存的灵石全调走。我命令你们,不惜一切代价,必须吊住他们的一丝生机。"
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,像早就商量过许多遍。
传令兵愣了:“盟主!军师!撤了灵石咱们今天就拿不下他们了!”
“拿不下就拿不下。”杨思纯的声音很淡,可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“人就是人,命是一样的。”
江流云也点了点头,指尖在阵图上划了一道,直接把前线向前延伸的的箭头划掉了:“李家村的人,等不了。”
命令传下去,对面的阵形立刻动了。一半的士兵收了刀,转身朝着东边的村子跑,还有医官背着药箱跟着跑,连担架都扛过去了。原本剑拔弩张的战场,一下就空了一半,剩下的士兵也都把刀收了鞘,站在原地,没有了要进攻的意思。确实,没有灵石就如猛虎没了尖牙。
爷爷举着刀的手,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。
他本来以为,降魔联盟的人就是杀他们同胞的敌人。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,要让对面看看,深空议会的人不是孬种。
可人家宁愿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,宁愿耗光所有灵石,也要去救几个普通村民——甚至包括他的兵。
风还在吹,刀刃上的裂纹在惨白的天光里闪着冷光。
爷爷的手指慢慢松了,举着的刀一点点垂下去,最后“当啷”一声,刀尖碰到了地上的碎石。他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,久到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全乱了,久到东边村子那边传来了此起彼伏喊“这里一个还有气”的声音。
他收了刀,把那柄带裂纹的短刀插回了刀鞘。
他朝着对面走过去,一步一步,走得很慢,背还是挺得很直,可身上的战意已经全散了。杨思纯也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他对面,江流云跟在他身后,手里还攥着那卷皱了的阵图。
“我输了。”爷爷先开的口,声音很哑,可很稳,眼睛里的血丝已经不见了:“我打了一辈子的仗,没见过这样的敌人。”
杨思纯看着他,眼神很静,只是淡淡的陈述事实:“你没输。你也是为了你的人。”
“可我只想着赢,只想着议会的脸面。”爷爷笑了一声,带着点自嘲,“你说的对,人就是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