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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卷(十)塌陷·重叠(1 / 3)

清澜说的那个好玩的地方,在一颗没有名字的荒星上。星球不大,表面铺着厚厚的银灰色沙砾,风一吹,沙粒在低空打着旋儿,像无数细碎的星子在流动。星球正中央有一片凹陷地,方圆不过百丈,可深得看不见底,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生生挖空了一块。凹陷地的边缘,空气是扭曲的,像隔着滚水看东西,模糊、晃动、没有定形,连光线落进去都会弯个弯。凹陷上层铺满了细砂,不走上去根本发现不了。

清澜站在边缘,盯着那片晃荡的空气看了很久。“我第一次来的时候,以为是星震留下的坑,走进去,却看见了我父亲。"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点,“我站在他旁边站了一整天,没人看得见我,可风刮在脸上的疼,是真的。”

黯站在她身侧,也看着那片扭曲的空气。“走进去,能自己出来吗?”

清澜想了想。“能。可不想出来。我在里面待了三天,直到灵力快耗干了,才逼着自己退出来。”她转头看他,眼睛亮得像盛了光的星子,“你要试试吗?”

黯没说话,盯着那片凹陷地看了很久。它太安静了,像一口沉了千万年的井,可那层扭曲的空气在微微颤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井底呼唤着,他慢慢抬步走了进去。

沙砾在脚下微微塌陷,一步,两步,三步,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、褪色、重新凝聚,像被一只手慢慢揉开的旧画。

风先变了。不再是银灰色沙砾上的干冷风,是另一种,裹着火药味和铁锈似的血腥气,远处还有号角声,闷闷的,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天是灰黄色的,太阳被厚云压着,透下来的光是惨白的,照得满地泥和血都发灰。黯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,脚下的土被踩烂了,混着碎甲和断箭,湿泥黏得沾靴子。远处有半面降魔联盟的旗子在风里飘,旗杆是断的,旗面上的“降魔“两个字被血浸得发黑。

战场中央是对峙的两方。

对面站着的是降魔联盟的人,最前面的男人穿一身磨得发亮的银甲,没戴头盔,头发用根布带束着,手里握着一柄长枪,枪尖垂在地上,没有举起来——是年轻时候的杨思纯,脸上还没什么皱纹,可眼神是如现在的他一样的深潭。他身侧站着个穿青布衫的男子,手里拿着一卷磨得卷边的阵图,袖口沾着墨和尘土,是年轻时候的江流云,指尖还沾着墨痕,正皱着眉看战场的地形。

而黯这边的前方,只有他爷爷一个人。

老人穿深灰色的战袍,腰间挎着那柄短刀,背影挺得像杆枪,花白的头发在风里乱飘。刀已经出了鞘,刀刃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,是刚才拼杀留下的。他身后是几百名深空议会的伤兵,都靠在断墙边上,站都站不稳。这是一场必输的死战,爷爷带着人断后,只要拖住降魔联盟的主力,大部队就能带着搜掠的灵石撤回去。

黯的心跳猛地顿了一下。

他在议会作战大厅的画像上见过这把刀,见过这道裂纹。议会长老说,这道裂纹是他爷爷这辈子最有名的一战里留下的,那一战爷爷硬生生拖住了降魔联盟的三千人,是深空议会人人传颂的英雄战。

可现在看着,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

杨思纯的三千人就站在对面,刀都拔出来了,只要一声令下,冲过来就能把爷爷和几百个伤兵碾成碎末。可他们没动。

就在这时,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过来,单膝跪在杨思纯面前,声音带着惊慌:"盟主!军师!东边的李家村被议会灭星弹误炸了!房子全塌了,挖出来的人没剩几个,都快不行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