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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六 命运(一)(1 / 2)

黄昏,黄昏未尽。.t

谁也想不到在这种天气里居然也有一道残阳浮在西天下。

夕阳西下,在这阴沉的天空下更加的凄美。

在这种天气里,很少有人有这种心情去欣赏的。

可是他们却不得不欣赏,因为他们一直在山路上孤独地行走。

这可能就是他们唯一能欣赏到的景色。

可是他们本不应该还有心情去看这路上的风景的。

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满带着血污,泥水,还有被荆棘割破的痕迹。

连花漫城也一样的狼狈。

还好这时已能看到那一个小镇。

他们一定要到小镇上去换套衣服,吃点东西。

像这个样子不管走到哪里,别人都一定会以为他们不是江洋大盗,就是杀人凶手。

小镇宁静而安定,卖水果的依旧在卖水果,卖饼的依旧在卖饼,客栈依旧没什么人,甚至连妓院都依旧是妓院。

他们早已忘了不久前在这里发生的命案。

――死人本就很容易让人遗忘。

年纪大了,就渐渐容易遗忘别人,也容易遗忘自己。

年纪越大,忘得就越快。

街边还有遗留着送殡时的纸元宝,可是却看不到披麻和戴孝的人了。

也听不到哭泣的声音。

是不是真的曾经有一位老太婆惨死在这里?难道别人都已经忘了?

可是萧百川清晰地记得这件事,这是他亲眼看到的事情。

他耳边似乎还在响着惨叫声。

街头第一家铺子,是王老头的面摊。

这根本就不能叫铺子,只是随便在街边上摆了几张桌子,根本就没有店堂。

可是他们却刚好就走到这里。

这不仅仅是因为王老头的面做得不太难吃,最主要的一点是因为到这里吃东西是最近的。

他们早已疲惫饥饿,如果饥不择食是用来形容饥饿的,那一定就是他们现在这种状态。

他们正在吃一盆卤肉和一碟花生。

花生不多,卤肉却是王老头今天准备的所有的卤肉了。

王老头一边看着他们吃,一边摇头,一边叹气,仿佛怕他们吃完了付不起帐。

因为他们现在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付得起钱的样子。

一边叹气,一边煮面。

他正在煮一锅肉丝面,肉下进锅里半天了,还没有想起放面。

等他想起来手忙脚乱地拿面的时候,咣的一声,把碗打烂了。

然后他又继续摇头叹气。

旁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:“人总是要死的,碗也总有一天是要打烂的,你叹什么气?”

王老头不说话,继续叹气。

他已不像在叹气,像在喘气。

王老头不喜欢说话,只喜欢叹气。

苍老的声音继续说:“我已经替你看过,他们三个既然不是强盗,也不是乞丐,也不是吃面不给钱的无赖。”

花漫城忽然吃饱了,他笑了。

声音是从王老头面摊左面传来的。

讲话的人现在坐在一张烂椅子上,旁边还摆着一张旧桌子,旧桌子上摆着几个烂碗,烂碗里面装着破包,破包似乎装着驱虫止庠去痛的伤风药。

椅子不大,旧桌子也很小,可是旁边却摆着一副跟桌子差不多大小的布幡。

“药子孙半瞎”。

他已经不是药子了,他至少已经有五六十岁了,连鬓角的头发都比大米还要白。

他也不是半瞎,他的两只眼都空空洞洞的,他讲话的时候也从不转头,因为他不需要看。

难道他竟是个瞎子?

王老头一边叹气一边说:“孙卦子,你既然是个瞎子,为什么又这么喜欢给人算命?”

瞎子岂非总是喜欢给人算命的,因为他们的眼睛虽然不中用了,却正好显示身体其它功能的高明。

花漫城笑了。

他现在的样子虽然很狼狈,连头发都乱了,可是他笑起来的时候,却还是那样潇洒。

因为他充满自信。

他感觉他笑的时候,整座城里的鲜花都因此而芳香绽放。

街上的大姑娘,小媳妇都在偷偷地看着他。

连对面风华阁都有姑娘看着他在吃吃地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