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山看了他一眼。
“李秘书,你觉得,买一块新的石磨,需要多少钱?”
李秘书愣了一下,这个问题太跳跃了。
“我不知道具体价格,但想来……几百或者一千块?对于罗格先生的财力来说,可以忽略不计。”
“那派个人,比如那个叫幽灵的保镖,用专业的工具和清洁剂,把这块石磨洗干净,需要多长时间?”秦山又问。
“一个小时?最多两个小时。”李秘书回答。
“你看。”秦山指了指远处,“他既没有买新的,也没有派人去干。他让自己的儿子,用最笨的法子,去干一件效率最低的事情。”
秦山靠回摇椅里。
“所以,他要的不是一块干净的石头。”
院子里又安静下来。
李秘书不再说话了,他只是站着,望着村口的方向,像是在看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仪式。
小张的望远镜,就是这个仪式的独家转播。
“不行,刷不掉。”小张念叨着,“那些豆渣混着泥,卡在石缝里,太深了。”
镜头里,Leo的动作开始变得暴躁。
他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,刷子在石磨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水花和着泥浆溅得到处都是,他那身干净的休闲裤上,已经全是泥点。
他刷了一阵,停下来,烦躁地把刷子扔进木桶里。
水溅了他一脸。
他抹了把脸,脸上立刻多了几道泥痕。
幽灵在他父亲身后动了一下,似乎想上前。
老罗格没有回头,只是非常轻微地抬了一下手。
幽灵立刻又站得笔直,像一尊雕像。
“他这是跟自己较上劲了。”王建国评价道。
Leo站起身,在原地走了两圈,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。
然后,他又走回石磨边,弯下腰,捡起桶里的刷子。
这一次,他没再用蛮力。
他把木桶挪到跟前,用刷子沾了点水,对准一道石缝,一下,一下,慢慢地刷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专注。
像是从一个暴躁的青年,突然变成了一个耐心十足的工匠。
太阳一点点往下掉。
村里各家各户的烟囱里,开始飘出炊烟。
李秘书的司机从车里探出头,朝这边看了好几次,又缩了回去。
天色从金黄,变成橘红,最后变成一种深邃的蓝。
村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亮了起来。
灯光下,那个蹲着的身影,还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。
“还在刷。”小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敬佩,“这都……一下午了。中饭晚饭都没吃。”
“手……”小张调整了一下焦距,“他的手,好像破了。”
镜头拉近,能看到Leo的指关节,因为长时间用力握着刷子摩擦,已经磨破了皮,渗着血丝。
血丝混着泥水,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,依旧在专注地清理着最后一道缝隙。
幽灵在他父亲身后,拳头握紧又松开,松开又握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