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禾手按刀柄,指节泛白,数次想带人冲坑支援,都被沈彻抬手拦下。
“进去只会添乱,加速塌方。”沈彻目光死死锁着矿坑深处,语气沉稳,“信他。”
就在众人心态濒临崩溃、不少百姓低头默哀,以为老石必死无疑之际——
轰隆!
矿坑深处传出一声沉闷震响,不是崩塌的轰鸣,是巨石归位、岩层卡紧的厚重闷响!
下一秒,细碎的流水声穿透黑暗,清晰传来。
哗啦啦——
清冽的水声越来越响,干枯多日的湿润气息,顺着坑口扑面而来。
“水!是活水!暗河通了!”
一名少年民夫失声嘶吼,声音冲破死寂。
众人瞬间抬头,眼底死寂尽数褪去,光亮骤然重燃。
片刻后,一道狼狈的身影踉跄冲出矿坑。老石满身灰土、衣衫破烂,肩头被碎石砸得血肉模糊,掌心磨得见骨,却死死抱着一块封堵裂隙的厚重岩块,嘴角挂着淋漓鲜血。
他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:“通路……稳住了!暗河水……通了!”
话音落下,他身形一软,直直晕厥倒地。
全场震动,无人喧哗,唯有急促的呼吸与热泪滚落之声。
无数百姓瞬间红了眼眶,方才争执对立的隔阂,在这一线活水、一身鲜血面前,碎得彻底。
医护民夫立刻冲上前救治老石,而矿坑之内,清澈的暗河水顺着疏通的通道缓缓涌出,顺着提前挖好的简易沟渠,蜿蜒流向干枯的城郊良田,流向缺水的街巷民居。
枯焦的青苗得以浸润,干裂的土地重焕湿润,濒临渴死的牲畜低头饮水,伤营终于有清水换药清洗。
绝境活水,逆转生机。
可沈彻的神色,并未半分松懈,反倒骤然冷沉。
因为就在暗河出水的那一刻,苏晚敏锐捕捉到了异样,低声警示:“水流流速不对,太稳了。正常地下暗河水流湍急,如今出水平缓,像是……被人在上游人为拦蓄,刻意控量放水。”
一语惊醒梦中人。
沈彻瞬间洞悉新的杀机,眉头紧蹙:“萧承泽根本没打算彻底困死我们。”
“他故意留了一线暗河水路,截断明溪、破坏坑道、拖延工期,只为耗尽我们人力、磨平我们心气,最后再以限量活水拿捏全城命脉。”
与此同时,北方军帐快马再传密报,新的伏笔彻底落地:
落安县地底暗河上游,早已被北军暗驻小队拦截控水,水闸半开,只放三成水量,刚好够全城勉强续命、绝不富余。
不仅如此,密报末尾附带一句隐秘讯息——当年废矿封洞,背后亦有前朝藩王暗中授意,并非仅仅矿主私为。
老石的赎罪过往,竟与萧家藩王数十年前的布局死死纠缠。
萧承泽坐在主位,听闻暗河出水的消息,不怒反笑,笑意森冷:
“通了便好。”
“有水,他们才会活着、才会守着、才会舍不得弃城。”
“从今日起,我掌落安县水脉生死。”
“我让他们喝,他们便能活;我关闸,他们便即刻渴死。”
“三日之后,南北夹击之势成型。”
“届时我先断水、再攻城、最后收城。沈彻,你守住的生路,终将变成困死你的牢笼。”
城外长风凛冽,杀机暗藏。
城内活水潺潺,看似生机复苏,实则已然落入更深、更无解的长线死局。
沈彻望着流淌的清水,望着苏醒的万民,望着昏迷不醒、赎罪半生的老石,心底无比清明。
这一战,水困破局,人心暂稳。
但真正的棋盘,才刚刚被对手完全铺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