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一的线索,当场断绝。
可危机并未就此终止。细作死前凿空的基石已然松动,矿坑内部裂痕飞速蔓延,坑顶碎石掉落愈发密集,整段通道岌岌可危,随时会整体坍塌。
取水生路,悬于一线。
老石望着开裂的坑道,终于不再沉默,猛地站起身,声音沙哑却坚定:“先生,我进去!”
“我熟悉矿内岩层结构、知晓当年加固点位,我能稳住根基、修补裂痕。”
沈彻看向他,看穿他眼底的决绝与赎罪之心,没有立刻应允,只沉声问道:“当年矿难,你欠了这里什么?”
老石身躯一震,沉默良久,迎着满堂目光,吐出尘封数十年的隐秘,彻底解锁人物伏笔:
“当年矿坑第一次塌方,并非天灾,是矿主私改坑道、过度开采,掏空地底岩层。塌方当夜,我是值守护卫,亲眼看见数十名矿工被困,可矿主怕损失矿产、怕担罪责,强行封死洞口,活活困死所有人!”
“我懦弱、我怕事,我默许了这一切,眼睁睁看着同乡惨死,背负一身罪孽活了数十年。这座矿坑,是我的心魔,也是我欠所有人的债。”
字字沉重,落地无声。
众人全然愕然,没人知晓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老兵,心底藏着这般沉重的过往。
“今日我护矿坑,不是立功,是赎罪。”老石抬头,眼底通红,“就算埋在里面,我也心甘情愿。”
话音落,他不等众人阻拦,俯身捡起绳索、凿石工具,侧身钻进摇摇欲坠的矿坑通道,孤身踏入黑暗险境之中。
坑外众人屏息凝神,无人敢出声。
头顶碎石不断坠落,裂痕咔咔作响,每一秒都伴随着塌方的致命风险。一个孤身赎罪之人,一座濒临崩塌的矿坑,一城百姓最后的生路,尽数系于他一人之手。
而城外,北军主营。
细作身死、坑道被损的消息如期传回,萧承泽望着落安县方向,嘴角勾起阴冷笑意。
“细作虽死,坑道已损,矿坑取水至少拖延三日。”
“三日无水,田间青苗尽数枯死,城内饮水彻底耗尽,人心必然彻底崩盘。”
大王萧承凛指尖敲击桌案,抛出此前埋下的终极伏笔,沉声下令:“即刻传信京畿残部,按密信约定,三日后起兵佯动,牵制朝廷主力。”
“待落安县缺水内乱、力竭崩溃之际,我们南北夹击,一举踏平,不留后患。”
外有大军锁水、南北夹击的绝杀布局,内有矿坑崩塌、人心撕裂、死士暗毁的层层内患。
落安县的绝境,至此彻底抵达顶峰。
沈彻立在坑边,头顶是燥热枯涩的烈日,身前是生死未卜的矿坑,身后是争执不休、濒临溃散的万民。
他抬手拭去额角细汗,眸光愈发澄澈冷定。
北王想用水困崩城、用暗患毁根、用后手绝杀。
可他们不懂,绝境赎罪之人最无畏,绝境同心之城最不死。
“全员待命,加固坑口、备好引水器械。”
“今日,我们既要守住这道暗水生路,也要守住这座城最后的人心。”
时间一寸寸流逝,日光毒辣,晒得干裂的土地蒸腾起滚滚热气。
城内的喧闹争执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焦灼。守井的村民不再拦人,却死死盯着干涸的渠田,眼底是无尽的绝望;求水的百姓垂手而立,再无争执力气,老小干裂的嘴唇、孩童嘶哑的啼哭,响彻街巷。
所有人的希望,都拴在了漆黑无声的矿坑之中。
一炷香、两炷香、三炷香。
矿坑内偶尔传出凿石的脆响,混着岩层开裂的惊悚咔咔声,每一次响动,都揪着场外所有人的心脏。碎石不断从坑口弹出,尘土滚滚外溢,可见内部震动愈发剧烈。
“撑不住了……这裂痕扩得太快……”一名老石匠望着坑口蔓延的裂纹,声音发颤,“再耗下去,整座矿洞必定塌死里面的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