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见这声默认的动静,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重的砸桌子声。
“走不了吗?”伊万诺夫的中文咬字变得十分生硬。
“走不了。”
赵山河仰起头,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,手腕一抖,甩灭了烧到一半的火柴梗。
他任由升腾的烟气模糊了自己冷峻的面部轮廓:“我有个过命的兄弟,在这儿出了事,现在被关在局子里。我需要把一个人抓到,他才能出来。”
半截熄灭的火柴梗被他随手扔进脚边的痰盂里。
他夹着香烟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导诊台的桌面,眼神深不见底:“人我必须得救。伊万,帮我,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能听见胶木听筒里传来的微弱电流嘶嘶声。
足足过了七八秒钟,伊万诺夫才再次开口。
“你是要找老疤,对吧?”
赵山河深吸了一口烟,声音平稳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当然知道!”
伊万诺夫冷哼了一声,语气里透着压不住的火气和烦躁:“就因为这狗杂碎杀了陈建国的儿子,你们那边黑道白道像疯了一样地翻底找他!到处都在设卡收紧,搞得我手底下很多人和货全搭进去了,损失大得要命,我怎么可能不知道?”
“赵,如果是这件事,我劝你别插手进去。”
赵山河没接话,只是夹着烟,静静地听着。
“这次根本不是政治斗争,是一场牵扯了多个层面的斗法!”
伊万诺夫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历经大风大浪的告诫,语速不自觉地加快:“而你现在身处的那个红星机械厂,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眼子!对于上面那些大人物来说,底下人就是随时能推出去顶缸的铺路石。你现在把手伸进去,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,根本犯不上!”
空荡荡的门诊大厅里,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。
“赵,你是我伊万诺夫的兄弟。”
伊万诺夫重重地叹了口气:“换作是别人,死活跟我挨不着边,我连半句嘴都不会多碎。听我的,把这摊烂事撂下,回来跟我踏踏实实攒家底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顺着电话线压得极低:“根据我搞到的一些消息,你们那边的国企改革,再过几年就要彻底拉开大幕了。你要是真的想拔尖,你就闷头攒钱。等风向一变,直接拿钱把红星机械厂买下来!”
“到时候上下游的设备通道、批文手续,我全帮你解决。等那时候你想当厂长,或者想怎么收拾现在踩在你头上的那些人,我都陪你干。真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,去往浑水里扎!”
赵山河没吭声,缓缓吐出肺里的最后一口烟雾。
他抬起手,大拇指和粗糙的食指直接捏住滚烫的烟头,硬生生将那点暗红色的火星掐灭在指腹间。
“呲。”
皮肉烫焦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大厅里一闪而过。
赵山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他一把攥紧了黑色的胶木听筒,手背上瞬间暴起一根根虬结的青筋。
“伊万,我不懂什么国企改革,也不惦记买什么厂子当老板。”
赵山河终于开了口,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把直直捅进冰窟窿里的军刺,透着股凿穿南墙也不回头的冷硬:“我兄弟是为了我进去,我得救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