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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9章 老伙计(3 / 3)

“本来今晚不该进来,规矩是我自己守的,二十年了,一次都没敢乱。”

他停了一下,像在听谁骂他。

“晓得,晓得。你们肯定要说我老赵又犯轴。”

老赵坐到墙根下。

墙上还有当年熏黑的痕迹。

雨水从断墙上流下来,顺着砖缝往下淌。

他看着那些名字,话一点点多了。

“咱们这,来了个娃。”

“十七岁,从京城那边来的。老陶亲自送来的,说是写文章厉害。”

“我开始还烦。城里娃,泥都没踩过几回,能写出个啥?”

“我给他甩脸子,他也冇得顶嘴。说没看清之前不急着写。”

老赵把那半截烟拿出来,夹在指间,却仍旧没有点。

“他这八天,没问你们。”

“也没问墙里头。”

“他去看老周头走路,听老宋婆娘唱戏,看七号楼那个老太太择菜。

他蹲在墙外看泥,说锈没被墙拦住。”

说到这里,老赵喉咙堵了一下。

他用力咳了一声。

“他还知道东墙这儿有人不喜欢烟味。”

雨水顺着石碑往下滑。

老赵低下头,手掌撑在膝盖上。

“老梁,你听见没?”

“你当年最烦我抽烟。说厂里火星子多,让我少作死。后来你走了,我就留了这半截。”

他抬头看向石碑第二排的一个名字。

“我守了二十年。”

“守到厂子空了,学校没了,食堂门板烂了,年轻人也走光了。”

“外头人来了一拨又一拨。”

“他们问我这里走过多少人,问我有没有更惨的细节,问我能不能带他们拍几张。”

老赵牙关咬了一下。

“我有时候真想把他们赶出去。”

“你们拿命留下来的东西,在他们眼里成了谈资。”

他抬手按住石碑。

指腹压在那些名字上。

“可我也怕。”

“怕我不说,就真没人记得了。”

“怕哪天我也躺下了,这堵墙还在,名字却没人念了。”

“人情大过债,鼎锅也要卖。可欠你们这笔债,我卖啥都还不上。”

雨声忽然大了些。

荒草被风压低,贴着地面乱晃。

老赵抬起脸。

“今天那娃说,他怕问错。”

“他说人还没认清,先问秘密,写出来的就是摆设。”

“这话啊,我听着难受。”

“扎得准啊。”

老赵看着石碑,声音慢慢稳了下来。

“他闻得出来,这地方的味儿不对。”

“他晓得那时候丢一颗螺丝,厂里都要翻半宿。”

“也许他能把你们写明白。

写你们叫啥,干过啥,咋留下来的。”

“写给外头那些连木川镇名字都没听过的人看。”

他停了很久。

手电的光变得有些弱。

老赵把那半截烟放到石碑前。

烟卷被雨水很快打湿。

他没有去遮。

“老梁,我今晚不抽。”

“你别骂。”

老赵扶着墙站起来。

膝盖疼得厉害,他却站得很直。

他最后看了一眼石碑上的名字,把手电拿起,转身往外走。

铁门重新合上。

锁扣扣回原位。

老赵把钥匙攥进掌心,沿着雨里的外墙往门卫室走。

走到警示牌下时,他停了一步,

回头看向招待所二楼那扇还亮着的窗。

做出了决定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