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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6章 有一样东西,坏了就补不回来(2 / 3)

丹伊的帽檐下,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已经从自己的稿纸上移开,落在林阙的后脑勺上。

许正青也看过来了。

老人站在讲台边缘,保温杯托在手里,

目光落在那个始终靠在椅背上、两手插兜的少年身上。

没催。

林阙站起来。

然后他开口了。

“出公寓楼时,保安大爷正对着一块碎玻璃刮胡子,玻璃边缘还粘着半个褪了色的''福''字。”

声音不大,语速不快,每个字从嗓子里出来都是平的。

教室里的空气被冻住了。

碎玻璃。

刮胡子。

褪了色的“福”字。

三个东西挤在一块巴掌大的碎片上。

玻璃是旧的,“福”字是旧的,连那个贴“福”字的人大概都已经不在了。

但保安大爷每天早上对着这块碎玻璃刮胡子,

把自己的脸收拾干净,然后去上一天的班。

过去的时间和当下的日子,被一块碎玻璃缝在了一起。

一句话,一个画面,所有东西都在里头了。

钟恒远的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份稿子,手掌慢慢攥紧,指甲掐进纸面。

许长歌盯着林阙的侧脸看了三秒。

那支铅笔在指缝间转了半圈,无声地停住了。

林阙的碎玻璃和他的透明胶带,不是一回事。

那块碎玻璃是从林阙的骨头缝里长出来的,天生就在那里。

而他的透明胶带,是今天早上他刻意蹲下来、刻意去看、才从一根扫帚柄上发现的。

一个是本能,一个是选择。

许长歌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桌角那份牛皮纸封皮。

选择比本能慢。

但选择是他自己做的。

路,没走错。

许正青听完,嘴角终于泛起一抹笑。

那个笑的幅度比前面给任何人的点头都大了一截。

他把保温杯放回讲桌上,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。

然后他迈了两步,从讲台边缘走回正中央,面朝三十个学员。

“你们心里是不是都在等我说,谁说得好,谁说得差?”

没有人回答,但答案写在每个人脸上。

许正青慢慢拧上保温杯的盖子。

螺纹早就磨平了,拧起来发出一阵干涩的咔咔声。

“柳教授前天跟你们讲骨架,讲克制,讲精准,那些都是手艺。

手艺可以练,三年五年,十年八年,总能磨出来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,但教室里连呼吸都变轻了。

“但手艺之前有一样东西,坏了就补不回来。”

许正青伸出右手,用食指和中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旁边。

“眼睛。”

这个词从他嘴里落下来,教室里没有一个人动。

“这个练习,不是考试。

所以,没有分数,没有排名,也没有谁强谁弱。”

许正青的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,不快,但每一双眼睛都被他看过了。

“是我想替你们检查一下,眼睛还亮不亮,还能不能蹲下来看见地面上的东西。”

教室里安静得可以听见窗外法桐叶掉落的声响。

“你们是全国筛出来的种子。

论技术,论天赋,在座的没有一个弱的。

但我见过太多天赋极高的人,写着写着,眼睛就花了。

不是老花,是高了。”

许正青拿起保温杯,又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