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就后悔似的转过脸。
薇拉垂眼看着那支箭，过了片刻，把它捡起来，递还给他。
“箭头削歪了。”
周老六脸一下垮了：“这时候你还挑？”
“战场上它也会歪。”
陆沉看着这一幕，心里那根绷紧的线松了一点。灰岭的人没有把薇拉轻飘飘地洗干净，也没有把她推到门外。他们只是笨拙地把眼前这笔账重新放回她手里，告诉她还得继续算。
陆沉走到棚外。
薇拉跟了出来。
两人沿着灰岭内墙走了一段。墙上新浮出的弱图腾抗性灰纹还在，淡得像早霜。远处陈二重新敲盾，声音一下下传来，刻意敲得很轻。
“你想问什么？”薇拉说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还跟着灰岭？”
薇拉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。
“契约。”
“不只是契约。”
薇拉停下脚步。
陆沉看着墙外的雾：“白鹿要用人补阵。最稳的办法，是封门，守住灰岭，不管东营那些人。这样灰岭风险最小。”
薇拉的手指轻轻蜷起。
“你会这么做吗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陆沉说。
这个答案让薇拉抬眼看他。
陆沉没有把话说漂亮。他确实不知道。东营里的人很多，石泉的、铁木的、鹿溪的，还有不知名小领地的人。救他们，灰岭可能被拖进更大的战场。不救他们，白鹿就有足够祭料补南角。更要命的是，不救也许是最容易说服自己的选择。
他可以说灰岭太弱。
可以说时机不对。
可以说领主得先保自己的领民。
每一句都像对的。
正因为都像对的，才让他觉得冷。
“我怕自己有一天也能把门关得很顺手。”陆沉说。
薇拉沉默了。
很久后，她解下剑柄上的残布，把那枚缺角徽记彻底露出来。
“我当年立过誓。王道在，门不破。后来王道没了，我又立了一个自己的誓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不替懦夫守门。”
她看向陆沉，眼神很平静。
“如果有一天你关门是为了活下去，我会守。若你关门只是为了不用看见外面的人死，我会走。走之前，我会把门砍开。”
这话说得很不客气。
陆沉却觉得胸口那点压着的东西松了一些。
他需要的不是一句“我永远支持你”。那种话太轻。薇拉这句更像一块石头，沉，硌人，但能压住一些正在滑走的东西。
“记住了。”陆沉说。
系统提示在这时弹出。
【英雄薇拉公开旧誓】
【忠诚状态变更：契约追随 -> 誓约监督】
【解锁临时协同：守门者】
【效果：防守战中，若领主未放弃撤离者，薇拉统率下的后卫队士气提升】
陆沉看着那行“誓约监督”，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笑。
这系统有时候很懂怎么把人情说得难听。
薇拉也看见了提示。她把剑柄重新缠好，只是这一次没有遮住缺角徽记。
“看来契约也觉得我会盯着你。”
“盯紧点。”陆沉说。
傍晚，孟祁让人扶着来到内墙边。他没有再提南门，只把黑石岭残图铺在石板上，给陆沉补了一条线。
“这里。”他指向鹿角圈南侧一处窄谷，“旧che民道。白鹿未必知道全段，因为当年图房烧了一半。但薇拉知道。”
薇拉看着那条线，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“那条道通哪里？”陆沉问。
“东营后坡。”薇拉说，“当年我带十三个人出来，就是从那里爬过去的。”
这一次，轮到陆沉沉默。
东营有人。
白鹿要拿他们补阵。
灰岭有一条没人愿意再走的旧路。
所有东西连到一起，像有人把选择放到了他面前。
夜里，陆沉在战册上写下新的计划。
不是攻白鹿东营。
灰岭还没强到那个地步。
先救祭料。
写完这四个字，他看见薇拉站在议事棚外，没有进来。她背对着火光，剑柄上的缺角徽记露在外面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站在门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