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线医生没有多问,直接对护士说:“吸引放他手边,先别让他平躺。血气带共氧,电解质、乳酸一起送。”
他看了眼郭姐丈夫发灰的嘴唇,又补了一句。
“蚕豆病、过敏史能问就问,问不清先找电话。亚甲蓝让药房备着,等结果和上级医嘱。”
郭姐丈夫听见“家属电话”,眼皮动了一下。
“别给我妈打。”
声音很低,混在氧气声里差点听不清。
马昊贴腕带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那打谁?”
男人想了很久。
“我妹妹。她别告诉我妈。”
郭姐在前面那张床上哭出了声。
“你妈早晚也得知道啊。”
“她心脏不好。”
男人说完这句,又咳了一声,脸往旁边偏。
赵护士把吸引管递到床边。
“行了,先别争孝不孝。能喘匀气再说。电话我们照规矩打。”
旁边一个还在嘀咕的摊主把话咽了回去。
有人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打包袋,又把袋口扎紧了。
郭姐丈夫被推到红区监护旁,导联线一根根贴上去。
监护仪开始出波形。
林野把“红区旁监护,床边吸引”几个字补在备注里。
笔杆在指间硌了一下,他才发现自己握得太紧。
刚才如果真把人推去观察位,旁边再没人盯着,吐起来会怎么样,林野没往下想。
淡蓝色字迹已经退下去了。
郭姐丈夫那一行旁边,只剩一枚很浅的红点。
林野没再看那枚红点,只把备注栏往自己这边拉了拉,在后面又描了一遍那几个字。
吐过,回答慢,吸氧后颜色没回来。
孙志强把他写完的备注拿过去看了一眼。
“可以。写这个就够了,别写你猜什么。”
林野嗯了一声。
孙志强把纸放回去,声音比刚才低了点。
“刚才提醒得对。”
林野被这一声夸奖停顿了一下。
他还没来得及说话,赵护士终于把保温杯拧开,喝了一口。
这一次水是热的。
她舒服得长出一口气。
“终于喝上一口水。再不喝,我舌头都快粘口罩上了。”
马昊正把几张腕带贴纸拢到一起,听见这句,忍不住问:“赵姐,夜班味的水和正常水有什么区别?”
“正常水是水。”赵护士看都没看他,“夜班味的水,是凉水、胶布味、消毒液,再加你写错三遍的名字。”
马昊低头看了一眼登记本。
“我就错了一遍。”
“那是你数数也不准。”
旁边一个夜市来的阿姨原本还在手机上打字,听到这句,手停了一下,又把没发出去的半句话删了。
红区那边很快又有人喊了一声血压。
刚才嘴硬的中年男人还没到复查时间,他妻子守在床尾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,没再替他说“没事”。
东苑女孩的氧气面罩上起了一层白雾。
孩子妈妈坐在旁边,小声问儿科医生:“她要是还想吐,我是不是扶着她侧一点?”
夜市男孩的父亲也终于打通家里电话。
妹妹没碰那盒菜,家里老人按赵护士说的把东西连袋子放在门口,等人过去处理。
蓝色工装靠在临时平车位上,导联线贴在胸前,眼睛半睁半闭。
急诊二线医生又回到他床边,手里捏着那张带高铁血红蛋白项目的血气纸。
“高铁血红蛋白回了,数不低,派个人守着床边别离人。体重也核一下,蚕豆病、过敏史也要问清楚。”
他把血气纸往护士手边一放。
“电话能通就通。真要用亚甲蓝,按上级医嘱走,别让电话把药耽误了。”
护士应了一声。
蓝色工装听见“家属”两个字,眼皮抬了抬。
“别打家里座机。我爸接了会吵。”
赵护士走过去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们今晚怎么都怕家里知道?那你报个能接电话的人,别报到一半又睡过去。”
蓝色工装想了半天,报出一个号码,中间还错了一位。
马昊在旁边核对,差点被他带偏。
“哥,你别考我。你现在嘴唇这个颜色,我看你报手机号都不敢信。”
蓝色工装闭了闭眼。
“我真记不清。”
“记不清就慢慢想。”赵护士把登记本往马昊手边一推,“别催他,催急了你俩一起错。”
林野站在护士站边上,赵护士把一个塑料袋推到他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