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头的路被一条河挡住了。
不是小溪,是一条正经的河,河面少说有二三十丈宽,水流不急可也不浅。
河上原本应该有座桥,可桥已经断了,只剩下两个石墩子孤零零地立在河里。
柳青山站在河边看了看,回头冲沈鹿溪摇了摇头:“过不去,水深及胸,板车根本推不过去。”
沈鹿溪走到河边蹲下来看了看水面。
河水浑浊,看不见底,岸边有被水冲刷过的痕迹,估计前阵子涨过水,把桥冲断了。
“上游有没有浅的地方能趟过去?”
柳青山顺着河岸往上游走了一段路,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:“看了一里多地,都一样深,没找到浅滩。”
沈鹿溪站起来,看了看河对岸。
对岸隐约能看见有人在活动,还停着两条小船。
“二舅,你过去问问,那船能不能渡人。”
柳青河为难地看了看河面:“我怎么过去?游过去?”
“你不是会水吗?”
柳青河咧了咧嘴:“水是会,可这河瞅着不浅啊……”
沈鹿溪看着他没说话。
柳青河叹了口气,开始脱外面的褂子:“行吧行吧,我去。”
他把褂子扔给柳青山,只穿着里头的短衫,蹚进水里往对岸游去。
水确实深,到了河中间柳青河整个人都没在水里了,只剩个脑袋在水面上晃。
好在他水性不错,扑腾了一阵子就上了对岸。
沈鹿溪站在岸边看着他跟对面那几个人交涉,过了好一会儿,柳青河冲这边大喊了一声。
“能渡!一趟一两银子!只渡人和轻货,板车过不去,得拆了架子才能上船!”
一两银子一趟。
黑得很。
可看这架势,也没有别的选择。
沈鹿溪回头看了看队伍,又看了看三辆板车。
人分两趟渡,板车拆架子分两趟渡,骡子自己游过去让刘根生牵着,加起来至少要跑四趟。
四两银子。
心疼是真心疼,可命比银子重要。
“拆车!”沈鹿溪喊了一声,“把板车架子卸下来,粮食袋子先搬到岸边码好,等船过来了分批装。”
孙大柱和李铁牛动手开始拆车架子,沈大山帮着搬粮袋。
柳青山用随身带的绳子把骡子拴住,等人先过了再牵它下水。
所有人都忙起来了。
沈鹿溪站在河边,手里攥着钱袋子,盯着对岸那两条船慢悠悠地划过来。
四两银子。
加上之前买水买粮的花销,路上已经出去不少了。
可是银子花了能再赚,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。
船靠了岸,沈鹿溪第一个跳上去查看了一下。
船不大,一次能装七八个人加几袋粮食,吃水线刚好。
“老人孩子先上,壮劳力最后走。”沈鹿溪开始安排,“第一趟,外婆、李爷爷、阿青她娘和几个小的先过去,大舅在对岸接应。”
队伍井然有序地开始渡河。
王桂花抱着自己的破瓦罐子站在岸边,腿有点抖,嘴里嘟囔着:“这水看着怪吓人的……”
赵翠屏搀着沈大牛站在后面,脸色也不好看。
沈鹿溪看了她们一眼:“怕水就闭着眼睛坐船上,别站起来就行。”
第一条船载着老弱往对岸划去了。
沈鹿溪站在岸边,目光扫过河面,又看了看身后堆在岸上的粮食袋子。
至少得折腾到天黑才能全部过去。
可只要过了这条河,前面就是衡州南边的地界了,离那帮拉壮丁的越远越好。
“快点搬,别磨蹭了!”沈鹿溪催了一声,转身去帮着把板车架子往岸边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