彻底过了鹿鸣岭之后,队伍歇了小半夜,天亮就继续赶路。
走到晌午的时候,前头的路上开始出现零散的流民。
跟前头几段路不一样,这里的流民明显多了,而且不是散着走的,是一小群一小群地蹲在路边。
有的在啃树皮,有的抱着孩子坐在地上发呆,还有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过往的行人,目光不太对劲。
沈鹿溪让队伍收紧了,板车并排走,人不许落单,“谁都不准跟路上的人搭话,不准停下来,眼睛看着前面走。”
走了没多远,前面的路被一堆人堵住了。
不是山贼,是一群流民,约莫有二十来个,男女老少都有,围着路中间一辆翻了的板车在哄抢东西。
板车上的粮袋子已经被扯开了好几个,米粒洒了一地,几个人趴在地上用手往自己怀里扒拉。
车主是个瘦老头,坐在地上捂着脑袋,血从指缝里往外渗,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抱着他嚎啕大哭。
柳青山在前头停住了脚步,回头看沈鹿溪。
沈鹿溪摇了摇头,指了指路边:“绕过去,别停。”
队伍从路旁的草地上绕了过去,板车轱辘碾过枯草发出嘎吱的响声。
那帮哄抢的流民里有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目光落在板车上盖着的油布上,嘴唇动了动。
李铁牛把柴刀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,眼睛盯着那帮人。
没人敢动。
他们这一队人多,壮劳力也不少,流民饿得手脚发软,打不过也追不上。
绕过去之后,队伍加快了脚步。
沈小满紧紧跟在柳荞娘身边,脸色有点白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捂着脑袋流血的老头。
柳荞娘把他的头拨回来:“别看了,走路。”
沈鹿溪走在前面,心里头沉甸甸的。
这还是在南阳府地界上,衡州还没到呢,路上就已经这个样子了。
越往南走,流民只会越多,不会越少。
粮食再多,路上也得省着吃。
当天傍晚,队伍找了个离官道稍远的土坡背面扎营。
土坡挡住了官道上的视线,从路上看不见他们的火光。
沈鹿溪让人架了锅,煮了一锅红薯粥,每人一碗,加上两块红薯干,就是晚饭了。
吃饭的时候,赵翠屏忽然开口了。
“鹿溪,金宝的口粮能不能恢复了?他都瘦成那个样子了,再这么下去人要撑不住的。”
声音不大,可在安静的营地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沈鹿溪端着碗,看了沈金宝一眼。
确实瘦了不少,两颊凹下去,走路也没什么力气,拖在队伍最后面,每回都是柳青河在后面催着才跟得上。
“该补的量补完了吗?”沈鹿溪问柳青河。
柳青河掰着指头算了算:“差不多了,那囊水的量早就扣够了。”
沈鹿溪点了点头:“从明天起恢复原来的份量。”
赵翠屏松了口气,扯了扯沈金宝的袖子:“还不谢谢你妹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