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像监狱。”
“比监狱还糟。”陈骁说,“监狱里的人知道自己被关着。在系统里,你会觉得自己是自由的,其实每一步都被设计好了。”
队长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说:“上级还不知道这些。”
“你可以上报。”
“我也可以说你是个危险分子,精神不稳定,需要隔离审查。”队长说,“毕竟,你说的这些事,听起来像疯话。”
“你可以。”陈骁说,“但你不会。因为你看到了燃料库的热逸散,你相信了我的坐标。你愿意用一条情报换另一条,说明你也不完全信任上面。”
队长嘴角抽了一下,像是笑,又不像。“你还挺懂。”
“活下来的都懂。”
队长没再问。他转身走向队伍,低声下达指令。五人小队调整阵型,从警戒转为行进序列。两人在前,两人断后,队长居中。
但他没立刻走。他走回来,在陈骁面前停下。
“L4段的情报,我给了你。”他说,“作为交换,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如果你打算做什么,别牵连无辜。”队长说,“我们这些人,只是想活着。不想当棋子,也不想当炮灰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陈骁说。
“还有。”队长看着他,“别以为归队就安全了。总部对你有备案,标记是‘高危异常体’。只要你出现在监控范围内,警报就会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?”
“因为这里有答案。”陈骁说,“燃料库、升空平台、蜂巢核心……这些东西不是孤立的。它们是一张网。我想找到网的中心。”
队长盯着他,终于点头。“你比我想象的更清醒。”
他转身,迈步离开。队伍开始移动,脚步声在废墟间回荡。风突然大了些,吹起一层灰,遮住视线。
陈骁仍蹲着,没动。左腿麻木未消,右脚底板的冷意更深了。他低头看着地面,那枚弹壳还在铁皮上,边缘沾了灰。他伸手,把它捡起来,握在掌心。
温度很低。
他想起刚才那段视频。导轨末端的基座,接口槽的排列方式,和他记忆中的某个图案重合了。不是现在的,是三年前的。在蜂巢事故当天,他最后一次登录系统时看到的画面。
那个图案,是权限认证的最终界面。
他慢慢攥紧弹壳,金属边缘硌进掌心。淡金色虹膜在黑暗中微微反光,像是某种内置程序正在运行。
风停了。
远处,塌方隧道入口依旧隐没在黑暗中。他的位置没变,姿势没变,身体状态也没变。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燃料库是第一步。升空平台是线索。蜂巢核心才是终点。
他必须阻止北境。
不是为了自由哨兵,不是为了任何阵营。是为了那些还没被改写的人。
他坐在原地,右手缓缓松开,弹壳掉回地面,滚进裂缝,消失不见。
脉冲枪挂在肩上,保险已打上。臂袋里的通行码还有效,剩余时间二十三分钟。
他没起身。
他知道巡逻队已经走远,但他还在等。等这片废墟彻底安静下来,等最后一丝人声消失,等风再次卷起灰尘。
他的呼吸变得很轻,几乎听不见。
左腿的麻木感开始退去,换成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。他没管。他的脑子在跑另一条线——北境的技术来源、施工进度、能源供给、人员配置。
所有信息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:他们不止是在建平台。
他们已经在准备发射。
他闭上眼,又睁开。
淡金色虹膜在夜色中一闪。
他蹲在那里,像一块被遗弃的金属残片,不动,不语,不闪避。
直到风再次吹起,卷着灰,打在他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