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名摊贩见状,心中大定,立刻恶人先告状,拱手急声道:“李头,这书生无端滋事,干涉我等正当买卖,还造谣惑众、污蔑我等守法经营,惊扰街市百姓!还请李头做主,将其驱离,以正街市规矩!”
颠倒黑白,信口雌黄,娴熟得毫无痕迹。
围观百姓见状,心头齐齐一沉。
果然官商勾结,早已串通一气,这下这位年轻书生怕是要吃大亏了。
那姓李的差役头目目光转向陈砚,见他一身寒儒衣衫,无随从、无靠山,不过是待榜的寒门举子,顿时底气更足,语气傲慢冰冷:“书生,科举待榜之际,不闭门修身静心,反倒上街寻衅滋事、扰乱市井。速速赔礼认错,否则本官便将你拘押问话,送交贡院学官处置,轻则训斥惩戒,重则记录在案,有碍你的科考前程!”
威逼利诱,字字诛心。
他拿捏得极准。
天下士子,最惜功名前程。但凡待榜举子,最怕沾染是非、留下劣迹,影响仕途科考。寻常书生,面对官府施压,必然服软认错、息事宁人。
周遭瞬间寂静无声,所有人都看着陈砚,等着他服软退让。
可面对差役的威逼恐吓,陈砚神色未变,眼底无半分慌乱、无半分怯意。
他历经前世数十年官场风雨,见过的权贵威压、官场构陷、律法陷阱,远比这小小市井差役的恐吓凶险百倍。
区区基层胥吏徇私舞弊、仗势欺人,何足畏惧?
陈砚抬眼,直视差役头目,声音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差役执掌街市治安,本应秉公执法、护佑百姓,可你纵容商贩私抬物价、违律牟利,默许市井舞弊,包庇奸小、欺压良善。”
“本官做事,轮得到你一介白身书生置喙?”李头目脸色一沉,怒声呵斥。
“律法面前,人人可谏,事事可纠。”陈砚寸步不让,字字清亮,“你身为公职差役,知法纵法、徇私枉法,依《职制律》,徇私包庇者,杖一百,革除职籍,永不录用。”
“市井小弊,看似微不足道,实则是吏治崩坏之始。今日你容商贩欺民,明日便有胥吏苛捐杂税,后日便有官员贪墨害民,层层失守,最终败坏朝堂根基、损耗天下民心!”
这番话,不止是辩驳当下争端,更是道尽大宋基层吏治的根本弊病。
字字落地,铿锵有力。
那李头目脸色由青转黑,彻底被一个寒门书生顶撞得怒火中烧,颜面尽失。他在这贡院街区值守多年,往来皆是恭敬顺从的商贩百姓、谨小慎微的赶考举子,从未有人敢如此当众驳斥、直指他的罪责!
“狂妄竖子!不知天高地厚!”
李头目恼羞成怒,抬手便挥向陈砚,厉声喝令:“给我拿下!带回司衙问话!”
身后三名皂衣差役立刻上前,手持短棍,便要动手拿人。
围观百姓惊呼一声,纷纷后退,无人敢再出声。
眼看冲突将至,陈砚身姿依旧挺拔立在原地,眸光沉静,毫无惧色。
他不惧一时冲撞,更不惧些许惩戒。
他今日冷眼观弊、挺身直言,不为一时意气,不为市井虚名,只为守住心中底线,看清大宋最真实的基层吏治百态。
待榜数日,世人皆盼榜上有名、仕途顺遂。
而他陈砚,借市井一隅,窥见浊世弊病,深知未来为官,任重道远。
功名只是皮囊,守正方是本心。
风起街巷,吹动青衫衣角。
面对汹汹官威、眼前乱象,陈砚目光澄澈,心如磐石。
这大宋官场的层层沉疴、遍地积弊,他日,他必亲手一一清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