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正午,烈日悬空。
炽烈的日光灼烧着千年帝都的青砖黛瓦,滚滚热浪席卷街巷,将整座神都烘成一座闷热蒸笼。
可比盛夏烈日更燥热、更汹涌的,是满城纷飞、愈演愈烈的流言。
街头巷尾,无人不谈魔头苍,无人不惧幽州修罗。
“听说了吗?那杀神苍已然渡过黄河,直逼洛阳地界!”
“纯属瞎说!我亲戚在兵部当差,暗麟卫早已将他困死在邙山荒山,此番定然插翅难飞!”
“依我看,这魔头就是色厉内荏!畏惧朝廷天威、万户悬赏,早该连夜逃回关外避祸了!”
街边简陋茶寮内,几名市井闲汉围坐一桌,唾沫横飞、争执不休,个个言之凿凿,吵得面红耳赤。
喧嚣聒噪充斥一方天地,无人察觉,一道黑影已然悄然闯入人间烟火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煞气翻滚,没有震慑四方的武道威压。
来人就这般平静踏步而来,黑袍猎猎,黑发垂落,一张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,不见半分血色,却俊美得惊心动魄。
他步履闲散从容,姿态慵懒松弛,宛若一名游历神都的清雅书生,而非那名血洗幽州、踏平嵩山、令整个中原武林谈之色变的修罗魔头。
可就在他踏入茶寮荫凉的刹那。
方才沸反盈天的喧嚣,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掐断。
死寂,轰然降临。
方才高谈阔论、唾沫横飞的闲汉尽数僵在原位,人人双目圆睁,眼珠几乎要脱出眼眶,喉咙咯咯作响,气血凝滞、呼吸断绝,连半个字音都无法吐出。
茶寮内所有食客、伙计,尽数僵立,心神俱震。
是他。
真的是苍!
那张面容,与城门四处张贴的海捕文书分毫不差。可纸上画像仅有狰狞可怖,不及真人万分之一——少年太过年轻,太过俊美,也太过淡漠,那份置身世俗之外的清冷疏离,让人心底生出极致的、无边无际的绝望。
苍对周遭凝滞的氛围、众人极致的恐惧视若无睹,仿佛周遭蝼蚁百态,皆入不了他的眼。
他径直走到一张空桌前,抬手轻拉木椅,坦然落座,动作舒缓,闲适自若。
“掌柜的。”
少年声线清朗,裹挟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,穿透死寂:“上壶好茶,要雨前龙井新茶,别拿陈茶敷衍。”
柜台后方,茶馆掌柜浑身剧烈颤抖,四肢发软,恐惧彻底攫取心神。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重重跪倒在地,额头紧贴冰冷地面,瑟瑟发抖。
“大……大侠饶命!小的……小的立刻就去备茶!”
“不急。”
苍随意抬手打断,淡漠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噤若寒蝉的众人。
“先坐下,说说近日洛阳城里,有什么新鲜事。”
满场死寂依旧,无人敢应声,无人敢抬头。
所有人的余光,都不受控制地飘向茶寮外的长街。
不知何时,数名身着寻常便服、气息凝练锐利的汉子,已然悄然合围四方,封死所有退路。
暗麟卫。
大梁朝廷最隐秘、最锋利的一柄爪牙,是皇家暗中培养的死士,出手必见血,沾之即亡。
为首之人代号天枢,此刻死死锁定苍的背影,指节死死攥紧,掌心冷汗层层,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止。
他万万没有想到,这名被朝廷列为头号钦犯、被天下群雄围剿的绝世魔头,竟敢如此猖狂,孤身闯入神都腹地,在闹市茶寮坦然落座饮茶。
这般行径,是视朝廷法网如无物,视天下围剿如蝼蚁!
身后一名暗麟卫队员眉眼紧绷,以眼神急促请示:是否即刻出手围杀?
天枢深吸一口燥热的空气,强行压下心底震颤,微微摇头制止。
此地闹市人流密集,一旦开战,必波及无辜百姓。若是让苍趁乱脱身,或是酿成大规模死伤,他们整队暗麟卫,无人能担此罪责。
他在等,等苍露出破绽,等一个万全绝杀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