嵩山之巅,朔风骤停。
不是风自然止息,而是一股沉狱般的恐怖杀意横压天地,硬生生凝滞了八方气流,封死了满山风声。
方才还人声鼎沸、喊杀震天的数千武林豪杰,此刻尽数噤若寒蝉。众人个个大张着嘴,喉咙间却挤不出半分声响,宛若被掐断生机的群鸭。满场密密麻麻的人影里,只剩极致的死寂,与眼底翻涌的、源自本能的彻骨恐惧。
那是弱者直面顶级掠食者时,刻在骨髓里的战栗,无从抗拒,无从躲避。
高台之上,天刀阁阁主叶孤鸿指节暴起,紧握天刀的手背青筋虬结,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浸透衣襟。
他死死锁着台下那道黑袍单薄的身影,竭力想要从那张苍白俊美的面容上,寻到一丝破绽、一分色厉内荏的慌乱。
可一无所获。
少年一双墨黑眼眸沉静如万古寒潭,无波无澜,清晰倒映出他此刻紧绷狼狈、强撑体面的模样,漠然得近乎残忍。
“好大的口气。”
叶孤鸿深吸一口冰凉空气,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惊惧与气血动荡,声线沉凝厚重,试图稳住濒临崩塌的正道士气。
“苍,你不过孑然一身。纵使你修习邪术、堕入魔道,今日嵩山之巅,天下正道齐聚,你真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?”
“全身而退?”
苍唇角微扬,勾起一抹凉薄讥诮的弧度,像是听见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。
他身形未动,缓缓抬步,朝前踏出一步。
咚——
一步落地,轻缓无声,却仿佛重重踏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之上,震得众人心悸窒息,气血翻涌。
“我今日登临嵩山,从没想过要走。”
少年声线清浅,不高不低,却穿透漫天死寂,清晰砸进每个人耳中,冰冷刺骨。
“我来,只是想告诉你们——幽州淌过的血,还没流够。”
“你找死!!”
人群之中,一道暴怒吼声骤然炸开。
魁梧壮硕的铁剑门长老赵铁山,再也承受不住这碾压心神的窒息压迫,心神崩裂,怒而出手。手中九环大刀裹挟呼啸狂风、铮铮环鸣,带着开碑裂石的刚猛之力,狠狠劈向苍的后脑,招式狠戾,不留余地。
“赵长老住手!不可冲动!”
有人情急惊呼,却已然晚了。
赵铁山乃是中原成名已久的二流高手,一身横练功夫炉火纯青,这全力一刀,足以劈碎顽石、斩断精钢。他心中笃定,眼前这看似单薄的少年,绝无可能肉身硬抗自己的必杀一击!
面对身后呼啸而至的致命刀势,苍头都未曾回转。
他只随意抬起左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伸直,对着身后凌厉刀光,轻飘飘一挥。
姿态散漫慵懒,如同驱赶一只扰人清净的蝼蚁飞蝇。
锵——!!
刺耳尖锐的金铁炸裂声陡然响彻嵩山之巅,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紧随其后,是一阵令人牙根发酸、头皮发麻的脆裂声响。
那柄千锤百炼、坚硬无比的九环精钢大刀,在触碰苍两根指尖的刹那,竟脆弱得如同酥脆薄饼,顺着刀身纹路寸寸崩裂、层层粉碎!
漫天铁屑纷飞洒落,寒光零落遍地。
赵铁山维持着奋力劈砍的僵硬姿势,身躯骤然定格,纹丝不动。他瞳孔极致缩放,眸底布满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,喉咙咯咯作响,气息堵塞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下一瞬。
噗嗤!
一道细密血线自他眉心骤然浮现,瞬息蔓延脖颈、穿透胸膛,笔直贯穿整具魁梧身躯。
哗啦——
鲜血喷涌,内脏滚落。
赵铁山壮硕的身躯顺着那道平整血线,整整齐齐裂为两半,重重砸落在青石板上。猩红血水瞬间浸染地面,染红大片嵩山石阶,触目惊心。
全场死寂。
连众人细微的呼吸声,都彻底断绝。
一招。
甚至算不上一招招式。
仅仅是随手一拂,一位在中原武林声名赫赫的老牌高手,便身死道消,死得干脆利落,轻描淡写得令人胆寒。
“太弱了。”
苍收回指尖,目光淡漠扫过地上残破的尸体,眼底无半分波澜,仿佛方才碾死的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。
“这便是中原正道的底蕴?这便是你们自诩的江湖精锐?”
他缓缓转头,淡漠的目光穿透死寂人群,再度落于高台之上的叶孤鸿身上,带着极致的轻蔑。
“叶阁主,你手中的天刀,莫非也这般绵软不堪?”
“混账!!”
叶孤鸿彻底震怒。
极致的羞恼、深入骨髓的恐惧、身为盟主的尊严被肆意践踏,万般情绪交织冲撞,让他素来儒雅沉稳的面容彻底扭曲,戾气暴涨。
“结天罗地网阵!尽数诛杀!!”
一声令下,蛰伏四周、蓄势待发的数十名天刀阁精锐死士骤然暴冲而出。
这是天刀阁压箱底的霸道合击阵法,攻守兼备、密不透风,专克独行强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