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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7章 沈老狗(3 / 3)

陆砚看向裂缝深处。

黑棺钉就在下面。

可它被无面阴神最后的残躯卡在井底。

如果不将钉取回,神井无法彻底闭合。

若任由阴路继续崩塌,黑棺钉会连同无面阴神一起坠入更深层的阴神古道。

到那时,无面阴神未必会死。

反而可能借助古道,重新找到归来的路。

“我下去。”

陆砚走向神井。

宋梨立即抓住他的衣袖。

“井已经封了大半。”

“你下去以后怎么上来?”

“拿到黑棺钉,我就能通过百鬼堂开门。”

沈知夜冷笑一声。

“你自己信吗?”

陆砚没有回答。

百鬼堂刚刚经历两魂合一。

心印又已经破碎。

能否在神井深处开门,他没有把握。

但黑棺钉必须取回。

因为那枚钉上不仅有他的名字,还有贺远山最后一道命火。

只有将钉拔出,再从外面封住神井,贺远山的牺牲才不会白费。

陆砚看向宋梨。

“松手。”

宋梨没有松。

“你每次这么说,都是要去送死。”

“这次不是。”

“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
陆砚想了想。

“那我换一句。”

宋梨眼眶发红。

陆砚按住她抓着衣袖的手。

“等我回来。”

他挣开宋梨,纵身跃向神井裂缝。

“陆砚!”

陆砚的身体落入黑暗。

裂缝中的黑色血肉立刻缠了上来。

他没有心印护体,只能以完整魂名抵挡阴神污染。

“陆砚”二字在眉心亮起。

所过之处,黑色血肉短暂退开。

可越来越深的黑暗,仍迅速吞没了他的身影。

宋梨扑到井边。

“陆砚!”

井下没有回应。

只有一缕极淡的红灯光芒,向着神井深处坠去。

紧接着,最后一段阴路彻底断裂。

轰!

神井上下被崩塌的黑石强行分开。

陆砚被困在井下。

其余人则被卷向井上的阴路出口。

柳禾将全部符纸洒出,勉强在黑暗中搭出一座纸桥。

“快走!”

“阴路要合了!”

赵铁扛起几乎力竭的宋梨,踏上纸桥。

贺青最后看了一眼神井,也转身斩开堵住归路的阴气。

只有沈知夜还站在原地。

他的身体已经近乎透明。

“沈前辈!”

柳禾站在纸桥上,向他伸出手。

“快过来!”

沈知夜没有动。

井下需要有人取回黑棺钉。

井上也需要有人关门。

否则即便陆砚成功拔钉,神井依旧会在最后一刻重新裂开。

沈知夜身上的“沈知夜”三个字越来越亮。

阴路正在夺走他的魂。

可与此同时,整条阴路也因为这个真名,短暂地承认了他的存在。

一个真正的死人。

一个早该归路的走阴人。

恰好可以成为最后一道门闩。

柳禾也想到了这一点。

她的手僵在半空。

“不行。”

沈知夜抬头看她。

“有什么不行?”

“还有别的办法。”

“你们今晚说这话的次数太多了。”

沈知夜笑骂道:

“一群连撒谎都不会的蠢货。”

他抬起右手,将皮肤下的“沈”字硬生生扯了出来。

没有鲜血。

只有大片透明魂光从伤口中散去。

接着是“知”。

最后是“夜”。

三个字落入他掌中,凝成一块纯黑色的夜巡令。

令牌正面,是他的真名。

背面,则是一个沉寂十六年的“巡”字。

沈知夜把令牌按在神井上。

井口震动。

那些试图向外挤出的黑色血肉迅速收缩。

“柳丫头。”

沈知夜道。

柳禾眼眶通红。

“我在。”

“回去以后,把夜巡司旧档翻出来。”

“把‘沈知夜,入阴未归’那一页烧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写得太难看。”

沈知夜咧嘴一笑。

“老子明明回去过。”

柳禾用力咬住嘴唇。

“我不烧。”

“那就改。”

“改成什么?”

沈知夜想了想。

“沈知夜,巡夜十六年。”

“今日交差。”

柳禾再也说不出话。

纸桥正在崩塌。

赵铁在另一头怒吼:

“柳禾,走!”

柳禾仍然站在桥上。

沈知夜抬脚踹起一块碎石。

碎石撞在最后一张引魂符上。

符纸燃烧,化作一阵阴风,将柳禾推向出口。

“沈知夜!”

柳禾第一次直呼他的真名。

沈知夜身体一颤。

他没有生气。

反而站在神井旁,慢慢挺直了腰。

他不再是沈老狗。

不是那个满身酒气、睡在夜巡司柴房里的无赖。

这一刻,他重新成了十六年前的四等走阴人。

靖安夜巡司,沈知夜。

他用自己的名字压住井口。

身体则在阴路中一点点消散。

双脚。

双腿。

胸膛。

最后只剩下半透明的上身。

井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。

咔。

是黑棺钉被握住的声音。

陆砚找到了它。

沈知夜低下头。

透过即将闭合的井缝,他仿佛看见那个年轻人正独自站在井底。

陆砚脚下,是贺远山熄灭的命火。

面前,是无面阴神最后一团仍在蠕动的残躯。

手中,则握住了贯穿神影的黑棺钉。

沈知夜笑了。

十年前,他背着那个没有心的孩子走了七天七夜。

没能真正把他救出去。

十年后,那个孩子有了完整的魂,也有了自己选择的路。

这一次,沈知夜不能再背他走。

只能替他守住一扇门。

井缝越来越窄。

沈知夜的脸也开始透明。

他看着井下,用最后一点魂力敲了敲黑石。

咚。

陆砚似乎听见了。

井底传来微弱的敲击。

咚。

一上一下。

像十年前阴路中,两个人都还没有忘记的一场问答。

沈知夜嘴角扬起。

“小子。”

他的声音穿过最后一道井缝,落向无边黑暗。

没有告别。

也没有叮嘱。

只有一句像命令,也像一个迟到了十年的愿望。

**“活着出来。”**

轰隆!

神井闭合。

“沈知夜”三个字化作最后一道封印,烙在黑石之上。

井上,再也没有那个被人叫作沈老狗的老巡人。

井下,陆砚握紧黑棺钉,抬头望向彻底消失的天光。

黑暗中,只剩下一声沙哑的笑骂,久久不散。

“别让老子白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