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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6章 贺远山的赴死(1 / 3)

真正的陆砚,醒了。

完整魂名亮起的那一刻,百鬼堂内所有无字灵牌同时震颤。

现代陆砚与原身陆砚的记忆彻底交融,再无主次,也不分彼此。

从今往后,世间只有一个陆砚。

无面阴神脸上的千万张嘴一同闭合。

它第一次从这个本该任人摆布的容器身上,感受到了一种无法掌控的东西。

不是力量。

而是选择。

可也只安静了一瞬。

下一刻,十二口古井同时震动。

轰隆隆——

其中七口古井已经随着心印破碎而坍塌,剩下五口却还悬在阴路之上,不断向外喷吐黑水。

走阴井。

借命井。

无名井。

棺葬井。

以及那口从未在人间留下名字的神井。

五井环绕无面阴神缓缓旋转,黑水彼此交织,强行填补正在崩塌的阴路。

靖安上空,那道本已撕开的裂口,竟又开始缓慢闭合。

无面阴神重新抬起头。

它脸上的嘴一张接一张睁开,发出层层叠叠的笑声。

“完整的魂。”

“真正的名字。”

“很好。”

“你终于成为最合适的容器。”

陆砚握住黑棺钉。

钉身裂纹密布,焦黑雷痕与红灯纹路彼此交汇,凝成了一个完整的“陆”字。

“你还没听明白?”

他望着无面阴神。

“我不是容器。”

无面阴神没有回答。

它身后的五口古井轰然倾斜。

漫天黑红命线从井中喷涌而出。

这一次,命线没有袭向陆砚空荡荡的胸口,而是直取他的眉心。

既然心印已碎,那便夺魂。

只要拿走完整的魂名,陆砚依旧逃不出成为神胎的命运。

“陆砚,小心!”

宋梨手中断亲剪猛然张开。

咔嚓!

十几根命线应声而断。

然而更多命线绕过断亲剪,从四面八方袭来。每一根线上都爬满模糊的人脸,嘴里反复呼喊着陆砚的名字。

柳禾立即掷出符纸。

“封耳!”

符纸凌空燃烧,化成一层金黄光幕,将众人护在其中。

可黑红命线刚触及光幕,纸符便一张接一张变黑。

赵铁挡在陆砚身前,鬼臂握拳,狠狠轰出。

砰!

阴气炸裂。

数百根命线被一拳砸碎,更多命线却缠上他的鬼臂,沿着血管向肩膀钻去。

赵铁怒吼一声,扯断缠住手臂的命线。

贺青拔刀上前。

他刚刚迈出一步,一道身影已经从他身边掠过。

那人太快。

快得不像一个被钉在阴路深处十六年、浑身血肉几乎枯竭的老人。

贺远山。

他独自挡在众人之前,手中握着半块锈迹斑斑的夜巡令。

黑红命线呼啸而至。

贺远山抬起枯瘦的右手,将那半块令牌按在胸前。

“靖安夜巡司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,却盖过了漫天鬼哭。

“第三任司主,贺远山。”

“在此点名。”

话音落下,他猛然用力。

噗!

断裂的夜巡令刺进胸膛。

鲜血刚刚涌出,便被一簇苍白火焰点燃。

贺青的脸色骤然变了。

“爹!”

苍白命火从贺远山胸口升起,转眼席卷全身。

火焰并不灼热。

所过之处,他枯死的血肉重新饱满,佝偻的脊梁一点点挺直,满头白发也从发根开始变黑。

不过几个呼吸,贺远山已经恢复成十六年前的模样。

青黑巡衣。

半面血色大氅。

腰悬走阴铜铃。

命火在他右手中凝聚,化成一柄布满缺口的镇魂刀。

那张被阴路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,也重新有了昔日靖安司主的威严。

可在场所有人都清楚。

这不是返老还童。

贺远山没有恢复。

他是在燃烧。

将自己被阴路困住的十六年,将仅剩的阴寿、魂魄和真名,全部化作最后一场命火。

火焰熄灭之时,世上便再无贺远山。

“停下!”

贺青冲上前去,一把扣住父亲的肩膀。

“把命火收回去!”

贺远山没有回头。

“收不回去了。”

“那就想别的办法!”

“没有别的办法。”

“怎么会没有?”

贺青死死攥住他的肩膀。

那个面对厉鬼也从不后退的男人,此刻手指竟在微微发抖。

“陆砚已经毁了心印。”

“阴路也在崩。”

“只要我们一起动手,总能把它镇回去。”

贺远山望向无面阴神背后的五口古井。

“镇回去?”

他摇了摇头。

“镇得了一次,镇不了第二次。”

“十二井的根还在,它就死不了。”

“只要它还活着,靖安迟早会变成下一座无名村。”

贺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
五口古井之中,前四口都在喷吐黑水。

唯独最后一口井中没有水,也没有游魂,只有一团缓慢蠕动的黑暗。

无面阴神每一次被命火烧伤,那口井中的黑暗便会跳动一下。

紧接着,它的伤口就会重新愈合。

那不是普通古井。

那是无面阴神留在阴路中的根。

也是它真正的神躯所在。

陆砚同样看懂了。

“毁掉神井,它就无法再借十二井重生。”

贺远山点头。

“可神井和它已经连成一体。”

“井不吞神影,便永远封不上。”

宋梨脸色发白。

这句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。

要把无面阴神拖进神井。

而一个连身体都没有的旧神影,不会自行坠井。

必须有人带它下去。

贺青扣住父亲肩膀的手越发用力。

“我去。”

贺远山终于转过身。

他看着自己已经长大的儿子。

十六年前,他离开靖安时,贺青还只是一个连镇魂刀都握不稳的少年。

十六年后,这个少年已经成了夜巡司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
只是他没能看见中间的十六年。

没看见贺青第一次独立巡夜。

没看见他第一次受伤。

没看见他如何一次次走入阴路,寻找一个所有人都说早已死去的父亲。

“你不能去。”

贺远山道。

贺青咬紧牙关。

“为什么你能,我不能?”

“因为我是靖安司主。”

“你已经不是了!”

“那我也是你爹。”

贺远山的声音很平静。

贺青却像被这一句话狠狠钉在原地。

十六年了。

这是他们重逢后,贺远山第一次以父亲的身份与他说话。

贺青眼眶通红。

“你还知道你是我爹?”

贺远山沉默下来。

“十六年前,你说出去巡夜。”

“你让我留在家里等你。”

“我等了一夜。”

“第二天你没有回来,我就继续等。”

“我等了十六年!”

贺青死死盯着他,声音越来越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