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山河没有多做解释。
他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胶木听筒,目光从幽暗的走廊深处收了回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赵山河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,“就是脑子里忽然有点想法。”
他顺手抄起导诊台上的半盒火柴揣进裤兜:“帮我把底细摸透。天亮之前,我要准信。”
说完,没等伊万诺夫再开口,他干脆利落地将听筒砸回了座机叉簧上。
“咔哒”一声闷响,彻底切断了线路。
赵山河没急着离开。
他的视线扫过凌乱的导诊台,顺手扯过半截空白的处方单,从旁边褪色的塑料笔筒里拔出一支掉漆的钢笔。
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。
草草写了几笔,他将纸条干脆利落地对折了两下,压在玻璃台面上。
他抬起眼皮,看向不远处正抱着搪瓷托盘路过的一名夜班护士,屈起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。
清脆的敲击声在空荡的大厅里格外响亮。
护士停下脚步,有些怯生生地转过头。
赵山河看着她开口:“护士同志,你值班到几点?”
小护士愣了一下,捏着托盘边缘老实回答:“明早八点交班。”
赵山河点了点头,把折好的处方单连同那两张钞票一起,顺着玻璃台面推了过去。
“明早八点,你下班的时候,把这个交给走廊里一个叫大壮的人。”
小护士看了一眼台面上的大团结,喉咙滚了滚,用力咽了口唾沫。
她迅速把钱和纸条一起死死攥进手心里:“好。那他要是问你上哪去了,我怎么说?”
赵山河收回视线,将双手插进粗布外套的兜里。
“就说我有事出去了。”
交代完最后一句话,赵山河转过身,却没有径直走向大门。
他顺着昏暗的光线,朝着急诊科走廊的深处静静望了一眼。
冰冷透风的水磨石走廊里,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和浓烈的血腥味。
老黑和几个满脸煤灰泥污的兄弟,正横七竖八地缩在走廊那排破旧的木条椅上。
他们实在熬干了体力,互相靠着斑驳的绿漆墙皮沉沉睡了过去,嘴里发出粗重又疲惫的呼噜声。
赵山河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,看着这群把脑袋拴在自己裤腰带上的兄弟。
他没有走过去打招呼,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只是插在兜里的右手缓缓攥紧了那半盒火柴。
半晌,他收回目光。
赵山河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朝着门诊大楼的玻璃门走去,脚下的军胶鞋在空荡的地面上踏出沉闷的回响。
外面的夜风卷着刺骨的寒意,将半开的玻璃大门吹得来回摇晃,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他伸手扯起衣领挡住灌进脖子里的冷风,单手一把推开沉重的木框门。
迎着刀子般刮骨的寒风,赵山河头也不回地扎进了翻滚的漆黑夜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