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间里。
吴良把一条毛巾搭在脖子上,额头上的汗是提前用温水抹上去的。
补光灯照得他眼圈微泛红,配合不断用手背擦拭眼角的动作,
看起来确实像一个被委屈逼到极限的人。
“各位家人们,你们知道吗?
当时那个人冲过来的时候,我真的以为我要被打了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精心设计的颤抖。
“他先挡住镜头,又当着我们的面报出清北文学院的身份。
那一刻,我真的觉得,他压根没把我们这种普通创作者当人看。”
弹幕瞬间炸开。
“卧槽,这么嚣张?”
“果然是名校光环,走哪儿都觉得高人一等。”
“这种人怎么保送进去的?”
吴良咬了咬嘴唇,眼眶里逼出一层水光。
“后来周围来了不少镇民,声音很乱,镜头也晃得厉害。
大家可以想想,两个外地人被堵在陌生小镇里,那种感觉有多窒息。”
“而那个清北的学生,就站在旁边看着。笑着。”
他停了两秒,留出一个“哽咽”的空隙。
“我当时就一个想法:我们是来帮这个小镇做宣传的,我们有什么错?”
弹幕滚动得几乎看不清字。
在线人数从五十万跳到六十三万,还在飞速攀升。
“良哥别哭了!我们给你撑腰!”
“清北大学呢?出来回应啊!”
“已经举报了,不处理这种人天理难容!”
……
六百公里外,木川镇招待所。
林阙坐在书桌前,手机靠在台灯底座上,屏幕正对着他。
直播画面里,吴良正用手背狠狠揉了一下眼角,
挤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控诉。
“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内容创作者,我没有背景,没有学历,更没有清北的保送资格。”
林阙看着屏幕,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牵了一下。
林阙看着屏幕,唇角轻轻一抬。
这一场戏,吴良演得很认真也很用力。
“连词都不带重样的。”
林阙自言自语,语气里带着戏谑。
“六十多万人在线,情绪点踩得这么准,难怪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吃饭。”
他退出直播间,点开热搜榜。
话题已经冲到第三了。
#清北保送生暴力威胁旅游博主#
热度两千六百万,还在涨。
最上面几条热评,全是冲着清北和保送资格来的。
什么“查保送资格有没有猫腻”、
“这种人进清北是华夏教育的悲哀”、
“建议取消保送”。
中间夹着一些质疑的声音。
“视频为什么只有十八秒?”
“前因后果呢?”
“这博主以前就被扒过网暴村里人,信誉存疑。”
但这些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更猛烈的情绪浪花里。
最底下,有一小撮人疯狂艾特清北大学的官方账号。
“@清北大学 出来走两步?”
“@清北大学 您的保送生在外面欺负人呢,管不管?”
清北没有更新动态。
最后一条动态还停留在三天前,一条关于秋季学术论坛的通知。
林阙却知道,那边的电话和函件,已经走完了最关键的一圈。
可这份沉默,落在吴良的粉丝眼里,只有一个解读:
心虚。
“看到没?清北不敢说话了!”
“沉默就是默认,护犊子护到骨子里了!”
“呵,果然是名校,出了事只会捂盖子。”
林阙把热搜页面关掉,一条简短的短信正在最上面。
【材料已收到,已移交相关部位。】
手机息屏。
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的文档。
《秦腔》第四十七个片段,还空着第一行。
林阙打字的手很稳。
蚊子飞得再高,也还是蚊子。
他只需要等它落下来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