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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3章 不说话,就是最重的话(3 / 3)

他拿起桌上那叠稿纸,理了理边角,递过来。

“推了两遍。第一遍改完觉得骨架还是老样子,整个扔了。

第二遍从人物重新进去的,刚写完第三稿。”

林阙接过来。

第一稿他是看过的,结构精巧,文气沉稳。

许长歌的功底摆在那里,行文滴水不漏,每一个转折都恰到好处。

但太“恰到好处”了。

——也正因为找不出一丝破绽,读完之后什么都不会留下。

第三稿拿到手里,林阙翻了几页。

翻页的速度慢下来了。

开头那段老裁缝量尺的描写,原来版本里有一整段关于裁缝手艺传承的铺垫,

写得考究,引经据典,读起来像一篇手工艺散文。

现在砍了。

新版本的第一句话就把读者扔进了裁缝铺。

【四九城深巷里的穿堂风一吹,老头趴在水曲柳案板上,老花镜滑到鼻尖,

一只手捏着画粉在藏青色呢子上勾线,另一只戴着黄铜顶针的手,弧度死死卡在一个不自然的角度。】

林阙的手指在那个“不自然的角度”上停了一拍。

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关节变形,裁剪了几十年,手指已经回不到正常人的形状了。

这个细节,第一稿里没有。

往后翻。

中段那个裁缝给自己量三围的段落。

原来的版本用了一个镜子的意象,老裁缝对着镜子量自己的身材,映射一种自我审视。

精巧,聪明,但隔着一层玻璃。

新版本把镜子删了。

老裁缝站在空屋子中间,两只手举着皮尺,绕过自己的后背去够另一端。

够不着。

手臂举高了肩膀疼,弯下去腰又撑不住。

他折腾了好一会儿,最后把皮尺一头用牙咬住,另一头绕过去,勉勉强强量了个数。

林阙的翻页动作停住了。

他盯着这段看了很久。

纸面上那个老裁缝,不再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文学符号。

他在喘气。他的肩膀在疼。

他咬着皮尺的时候牙根一定是酸的。

活了。

林阙继续往后翻。

后三分之一,衣服做完了。

老裁缝把衣服叠好,放进柜子里,关上柜门。

林阙的手指在页面边缘悬了两秒。

然后他合上了稿子。

寝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林阙把稿子放回许长歌桌面。

动作很轻。

没有定性,没有建议,没有任何一个字。

许长歌看着林阙的表情,沉默了三秒。

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幅度很小,几乎看不见,但那里面有一种东西,

跟得意无关,跟谦虚也无关。

是确认。

林阙不说话,就是最重的话。

许长歌把稿子抽回来,翻到后三分之一,拿起铅笔,在某个段落旁边写了几个字。

他没问林阙那几秒的停顿意味着什么。

也没问那个沉默是肯定还是否定。

他不需要问。

林阙翻页速度变慢的那个瞬间,就是答案。

窗外是清北校园的夜景。

路灯串成一条弧线,远处未名湖的方向有一小团模糊的光。

法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投出密密麻麻的影子,风一吹,满地都在晃。

沉了几秒,林阙转过头。

“长歌。”

许长歌的铅笔停了,抬起头。

“昨天课结束的时候,柳教授往外走,经过第一排停了一下。

陈嘉豪他们都觉得,那一眼是看我的。”

林阙靠着窗框,两手插兜,目光落在许长歌脸上。

“但我知道那一眼。”

他顿了一拍。

“是看你的。”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