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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2章 只有她能看懂的致敬(2 / 3)

灯光太弱,书页上的字模模糊糊的,他就把脸凑到离灯芯只有几厘米的地方。

眼睛被熏得发红,第二天满脸煤灰的皮肤上挂着两道干涸的泪痕。

佐拉翻书的速度不知不觉快了。

伯格在脚边发出不满的叫声,大概是嫌她换坐姿的时候踩到了它的尾巴。

佐拉低头看了它一眼,没有像平时那样骂它,只是把脚往旁边挪了挪。

雨还在下。

收音机里的民谣播到第三遍了,佐拉完全没有注意到。

书里的时间线在往前推,那里的人像蚂蚁一样在泥里打滚。

修窑洞,砌砖墙,用牲口一样的力气把一个个日子从地里刨出来。

没有人哭。也没人喊累。

他们嚼着最粗砺的粮食,弓着被生活压弯的脊梁,在贫瘠得连草都不长的土地上,一步一步把日子往前挪。

佐拉的呼吸比半小时前沉了许多。

她发现自己分不清了。

书里在黄土窑洞前蹲着吃饭的农民,和记忆里在弹坑边分食罐头的萨拉热窝邻居,面孔在火光中彻底重叠。

同样是破碎的世界。

同样是被剥夺了体面的人。

同样是在咽下苦涩后,死死撑直的腰板。

隔着几千公里的山川河流,隔着完全不同的语言和肤色,她在这本书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。

不是苦难本身的味道。

是苦难底下那层东西的味道。

倔。

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

收音机终于受不了持续工作的压力,发出沙沙的电流声。佐拉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
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
她愣了一下。

这比她平时的熄灯时间晚了整整四个小时。

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,她从来没有打破过自己定下的作息规矩。

哪怕是围城战最激烈的那些夜晚,炮弹落在三百米外,

她也会在十点钟准时把蜡烛吹灭,躺在床上闭眼。

今夜是唯一的例外。

佐拉把收音机关掉,走到厨房里倒了一杯凉水灌了两口,又走回来,重新坐在沙发上。

蜡烛已经烧去了大半截,烛泪沿着铜制烛台的边缘凝成了琥珀色的一圈。

她继续翻。

不是因为不困。

她的眼睛已经酸涩得厉害,老花镜的鼻托在鼻梁上压出了两个红印。

但她停不下来。

那种被文字钉住的感觉,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了。

破晓前最黑的那段时间过去了。

窗棂上开始浮出一层灰白色的光,雾气从山坡上慢慢涌下来,把远处那片白色墓碑的轮廓模糊成一团。

佐拉翻到了小说的最后几章。

孙少安累垮了,孙少平伤了。

那些在泥土里拼命挣扎了几十年的人,没有等来什么逆天改命的奇迹,也没有人从天上伸出手拉他们一把。

他们只是咬着牙,一口一口把苦嚼碎了咽进肚子里,然后抬头,看了一眼天。

天还是灰的。

但他们的脊梁还是直的。

读完正文最后一行的时候,佐拉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留了很久。

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,一下,一下,沉闷地撞着肋骨。

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
很重,又很烫。

习惯性地,她往后翻去。

法文版的译者后记占了两页。

翻译的笔触比正文花哨得多,引用了大量欧洲评论家的观点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