嗤——嗤——
刺耳的燃线声响,死死钉在整片峡谷的死寂里。
明火啃噬着黝黑引线,火星炸裂,点点猩红往前疯窜,每一寸燃烧缩短的引线,都在疯狂压榨所有人的生机。矿洞深处的时空烈性炸药已经被引燃预热,地底传来沉闷、规律的震颤,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缓缓苏醒,随时都会撑开岩层,引爆足以倾覆整片东域的时空浩劫。
一旦爆炸,东域时空壁垒彻底崩碎,荒原千年闭环应声坍塌,过去、现在、未来三条时间线会瞬间交融错乱。不只是我们一家三口、三百部族精锐会瞬间湮灭,整片荒原亿万生灵,都会被卷入无尽时空乱流,彻底消亡。
疯魔的笑声还在峡谷回荡。
林承业立在矿洞入口,黑袍被地底溢出的乱流狂风扯得猎猎作响,眼底是倾尽半生执念、一朝尽数崩塌的极致癫狂。他已经不在乎输赢,不在乎帝位,不在乎血脉亲情,只想拖着所有人一同陪葬,用一场毁灭,为自己可悲可笑的半生画上**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他盯着飞速燃烧的引线,语气冰冷又绝望,“这是时空特制烈性炸药,引线一旦落地引燃,无人可拆、无人可断。林默,你懂兵法、懂时序、懂人心,可你不懂生死爆破。今日,谁都救不了这片荒原。”
凯瑟琳双臂紧紧环抱着团团,将小小的孩子彻底护在怀里,脊背绷得笔直,做好了硬抗爆炸、以身护女的最后准备。团团埋在母亲颈窝,小身子微微发抖,却懂事地不敢大哭,只悄悄睁着湿漉漉的眼睛,透过发丝缝隙望着我,小声呢喃:“爸爸……”
那一声软糯的呼唤,像一颗定心石,狠狠砸进我慌乱紧绷的心底。
我不能慌。
我不能让妻女殒命,不能让部族将士白白牺牲,不能让爷爷守护半生的荒原,毁在一场偏执的同归于尽里。
电光火石之间,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,猛地从脑海深处翻涌而出。
我骤然想起年少时,在老宅昏暗库房里翻到的爷爷旧物。不止有青铜镜古籍、荒原日记、部族手记,还有一沓泛黄发脆的手写稿纸,是爷爷年轻时在现世钻研的爆破与拆弹手记。爷爷早年从事野外考古勘探,常年穿梭深山险地,熟知岩层爆破、引线构造、烈性火药的所有原理,更是练就了一身应急拆排险的过硬本事。
穿越荒原之后,荒野战乱不休,部族冲突、山体崩塌、陷阱爆破层出不穷,爷爷怕我日后遇险无人相救,曾在无数个寂静夜晚,手把手教我辨认引线、区分药引、剥离雷管、切断爆破链路。
那些枯燥琐碎的技巧,那些严苛细致的叮嘱,那些反复演练的手法,我曾以为在安稳的荒原盛世里再也用不上,早已尘封记忆深处。
可此刻,生死一线,所有细节尽数复苏,清晰无比。
我看清了!
这枚时空炸药的构造,看似诡异特殊,依托时空能量增幅威力,可底层爆破原理,和爷爷当年教我拆解的旧式岩层炸药,核心链路一模一样!
还有救!
心底死寂彻底被冲破,我不再有半分迟疑,沉声对着凯瑟琳急速开口:“带所有人立刻后撤三百丈,远离矿洞岩壁!护住团团,不管身后发生什么,不要回头!”
凯瑟琳瞬间读懂我的决意,没有多余追问,抱着团团转身就退,同时抬手挥手示意所有部族将士尽数撤离。
将士们久经沙场,执行力极强,顷刻之间全员后撤,脚步声整齐利落,快速拉开安全距离,将整片矿洞核心区域,彻底留给我一人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林承业瞳孔骤缩,察觉到我的动作,眼底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厉声嘲讽,“明知必死还要逞强?林默,你和你爷爷一样,一辈子都在做无用的挣扎!”
我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,脚步飞快,身形如风,瞬息之间冲至矿洞引线之前。
此刻引线已经燃烧过半,猩红火星距离地底炸药核心,仅剩不足二十米。滋滋的燃烧声刺耳磨心,滚烫的火星不断炸裂,细碎的火屑落在岩壁枯草上,瞬间引燃零星火苗,高温热浪扑面而来,灼得脸颊生疼。
地底的震颤越来越剧烈,岩壁碎石簌簌脱落,细小的时空裂隙在岩壁上纵横蔓延,淡淡的黑色邪气溢出,一旦明火触底,整片矿洞会瞬间坍缩爆炸,时序崩塌无可逆转。
我俯身跪地,压下胸腔翻涌的气血,摒除所有杂念,双目死死锁定燃烧的引线,双手平稳伸出,指尖精准落在引线接驳节点之上。
爷爷的叮嘱,一字一句回荡耳畔。
“拆弹者,最忌手颤心慌。火引分三路,明路诱眼,暗路致命,生路藏于驳口。先隔温,再断火,最后离芯,万无一失。”
眼前这根外露燃烧的引线,只是最浅显的明路诱引,用来扰乱视线、制造绝望。真正连接炸药核心、承载致命爆破能量的暗线,藏在岩壁缝隙的接驳槽之内!
无数绝境历练养出的沉稳心性,此刻发挥到极致。外界的嘲讽、爆炸的危机、生死的恐惧,尽数被我隔绝在外。呼吸放缓,心跳渐稳,双眼澄澈锐利,双手稳如磐石,没有丝毫颤抖。
我指尖快速剥离岩壁表层松动碎石,指甲被粗糙岩石磨得生疼,指尖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很快,三根粗细不一、颜色各异的暗线彻底暴露在眼前。
红、黑、透明。
常规炸药,红线为燃引,黑线为稳压,透明线为保险。
可时空炸药构造特殊,恰恰反向而行,最蛊惑人心。
我瞬间分辨清楚脉络,遵从爷爷手记的反向拆弹法则,避开炽热的明火引线,指尖精准捏住那根近乎隐形的透明保险线。
“你敢乱剪!一剪错线,当场引爆!”林承业见状终于变色,忍不住厉声嘶吼。他熟知这枚炸药的凶险,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反向链路,稍有差错,便是瞬间覆灭。
我置若罔闻,心神完全沉入指尖触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