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晨曦的木刀又来了。这一次阿护没有躲——他侧身,用刀背格开木刀,同时往前踏了一步。这一步是他从天宁寺石高对阵黑田的招数里学来的:不退反进,在刀锋之间抢出一寸生机。苗晨曦的刀被格开了,她的眼睛亮了一下,收刀退后。
“今天到此为止。”
阿护收刀入鞘,大口喘气。手腕在发抖,虎口的血泡破了,血丝渗出来。
“苗姨,我什么时候能跟你打成平手?”
“三年。”苗晨曦把木刀靠在廊柱上,“三年后能在我刀下走五十招。五年后可以跟金成打平。十年后——能跟石先生二十年前的状态一较高下。”
阿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血泡破了的虎口火辣辣地疼,但他没有皱眉。
“太慢了。我等不了十年。”
苗晨曦走过来,掏出小瓷瓶往阿护虎口上洒药粉。药粉是石高配的,止血生肌,有一股很浓的草药味。
“向公等了十五年。你急什么?”
阿护抬起头。雨幕中,苗晨曦的脸有些模糊,但她眼睛里的光很亮——不是火焰的亮,是温润的亮。
“祖父等了十五年。我不能急。但我可以比他快——因为他已经把路铺好了。他铺了十五年,我走上去就行了。我不能让他白铺。”
苗晨曦把瓷瓶塞回怀里,拍了拍阿护的肩膀。那只手不大,但很稳。
“去休息。明天还有早课——石先生的兵书课,林丞相的朝政课,毛副帅的战术课。你是忠武王,你的每一分钟都不是你自己的,是琉球的。”
阿护点了一下头,转身走进雨幕。背影在雨中很瘦,但脊梁骨挺得笔直,像他祖父一样。
第二天清晨,琉球墓园。
新兵队四十余人整齐地站在林阿弟和王永福的坟前。他们穿着崭新的灰布军服,腰间挎着新打还没开刃的刀。刚下过雨,泥地还是湿的。
阿护站在坟前,穿着靛蓝色戎装。晨光照在他额头上。
“跪下。”
四十多个新兵齐刷刷跪在泥地里,膝盖陷进泥浆。没有人犹豫。
“你们面前这两座坟里,埋着两个人。林阿弟,十七岁。王永福,十九岁。他们是从琉球逃出来的,在福州把命留在了天宁寺。死的时候,刀还在手里握着。”阿护的声音不大,却在山谷里回荡,“今天让你们来这里,是要你们记住——你们穿的这身军服,是他们用命换来的。你们腰里这把刀,是他们用血开刃的。”
他停了片刻,目光从每一个新兵脸上扫过。
“铁血军不收怕死的人。但也不要不怕死的人——什么都不怕的人,往往会害死身边的人。铁血军要的是——怕,但能忍住怕的人。怕死,但能为琉球去死的人。我们的命不是我们的,是属于琉球的。”
没有人站起来。阿护转过身,对着向德宏的坟跪下来。他跪了很长时间,然后站起来,拔出腰间那把刀。刀刃在晨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。
“这把刀,叫‘忠武’。以武复国,不忘忠烈。今天我要用这把刀,给你们的刀开刃。”
他走到第一个新兵面前,用忠武刀的刀背敲了敲对方腰间那把新刀的刀身。叮的一声,很脆。
“记住今天的日子。记住这两座坟。记住你们为什么站在这里。开刃。”
叮。叮。叮。刀背敲击刀身的声音在墓园里回荡。敲到最后一个人时,阿护停了一下。那人看起来很年轻,脸上的绒毛还没褪干净,膝盖在泥地里微微发抖,但背挺得很直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林阿福。”
“多大了?”
“十五。”
阿护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用忠武刀的刀背,轻轻敲在他的刀身上。
“林阿福。记住林阿弟。他跟你一个姓,死的时候比你大两岁。不要辱没了这个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