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即将完全关闭的那一刻,林晚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想好的决定。她伸出手,按住了电梯门。
门重新打开。
林慕白依然站在那里,望着她的方向。看到她重新出现,他的眉毛微微挑起,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。
“林慕云先生,”林晚走出电梯,站在走廊里,与林慕白隔着大约十米的距离,“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您。”
林慕白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等待她继续说下去。
林晚深吸一口气,然后缓缓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:“您……还记得林国栋吗?”
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,林晚感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。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连灯光都变得昏暗了几分。她紧紧盯着林慕白的脸,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林慕白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就像一尊雕塑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一直空洞如黑洞的眼睛—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。那收缩非常短暂,转瞬即逝,如果不是林晚一直在盯着他,她几乎会错过那个细微的变化。
但那个变化,已经足够了。
“林国栋。”林慕白终于开口了,他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林晚能感觉到,那平静之下,有一种微妙的东西在涌动,“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名字?”
“因为我想知道。”林晚说道,她的声音同样平静,“我想知道,您是否还记得他。毕竟,他是您的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但她知道,林慕白明白她的意思。
林慕白沉默了很久。走廊里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嗡声,和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。林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着。她不知道林慕白会如何回答,但她知道,她已经触及了某个核心。
“我当然记得他。”林慕白最终说道,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林晚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情绪——那是一种复杂的、混合了多种情感的、难以名状的东西,“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,也是最遥远的人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说道:“我们是孪生兄弟,但我们的人生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。他选择了善良,我选择了……别的。我们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,彼此对立,却又无法分离。”
林晚感到一阵莫名的悲哀。林慕白的描述,与父亲的说法惊人地相似。他们都用了“硬币的两面”这个比喻。即使分开了这么多年,即使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,他们依然在用同样的方式思考。
“您……想见他吗?”林晚轻声问道。
林慕白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林晚,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、林晚无法解读的情绪。
过了很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不。没有必要了。有些路,一旦选择了,就不能回头。”
他转身,背对着林晚:“你走吧。带着你想要的东西,离开这里。不要再回来了。”
林晚看着他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她知道,林慕白是在赶她走,但她也知道,他刚才那句话里,隐藏着某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。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,走进电梯,按下了一楼的按钮。
当电梯门缓缓关闭时,她看到林慕白依然背对着她,站在走廊里,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。
电梯开始下降。林晚靠在电梯壁上,闭上眼睛,让那些复杂的情绪在心中慢慢沉淀。
她试探了林慕白。她提到了父亲的名字。她看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波动。
现在,她可以确定一件事——林慕白对父亲,有着远比他自己愿意承认的更加复杂的情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