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一过,春雷隐去,风雨收势。
山野不再是破土躁动的莽撞,慢慢沉淀出一种端整、从容、均匀的春意。万物经过惊雷唤醒、春雨滋养,至此终于站稳了春日的步调。
少年温愈,自后山走出之后,并未急着远赴他乡。
他只是顺着山道缓缓而行,看春耕、听春鸣、观春山。从前居于深山,见的是一山寂静、一己清孤;如今走在人间阡陌,见的是众生劳作、四时烟火、山河热闹。
一路走来,心境愈发踏实。
立春教他守寒待春,沉得住低谷。
雨水教他温润自心,养得出温柔。
惊蛰教他闻声启程,迈得开脚步。
而时序轮转,万物生发至中,恰好迎来春分。
若说前三节是春的苏醒、滋养、奋起,春分,便是春日最中正、最平和、最均衡的一刻。
天地至此,阴阳均分,昼夜等长,寒暑相抵。
不偏不倚,不急不躁,不盛不衰。
一、春色对半,天地持平
惊蛰的热闹褪去之后,山野忽然静了下来。
不是寒冬那种死寂,而是均衡安稳的静。
清晨日出不早,傍晚日落不迟。白日不再短促,夜色不再漫长。整整一日,昼夜各占其半,均匀平铺,落落公平。
温愈行至山下平川,驻足远望。
远山青黛匀润,近水碧波平稳。风不狂,雨不骤,光不烈,阴不沉。整片山河像被天地细细抚平,褪去初春的青涩躁动,也未至暮春的繁艳喧嚣。
刚刚好。
村里老农坐在田埂抽烟,见他立在道边,缓缓开口:“后生,今日春分了。”
温愈颔首:“是,天地均分春色。”
老人笑叹:“人活一世,最难是‘刚好’。天最会过日子,寒暖均分,昼夜相抵,万物各得分寸。人若是懂了春分的道理,这一生便稳了。”
温愈默然记在心里。
世人皆爱极致。爱大胜、大盛、大繁华、大圆满。
可天地大道,从来不靠极致,靠平衡。
春分之妙,在于对半。
一半天光,一半夜色;一半余寒,一半春暖;一半枯旧,一半新生;一半静默扎根,一半肆意生长。
万物对半,故而平和。
他顺着平整田垄慢慢行走。田里青苗齐整,长势均匀,无有疯长的狂躁,也无停滞的萎靡。溪边杨柳抽丝匀柔,一树绿烟轻垂;山野繁花半开,不艳不灼,恰到好处。
正静静观山之际,身侧有风徐来。
风里不带惊蛰的锐气,不带雨水的潮润,极轻、极稳、极端正。
风停处,立着一位素淡紫衣女子。
衣色是暮春浅紫,如云烟初敛,淡雅清宁。眉目端正温润,无半分热烈张扬,身姿亭亭,静而不孤,柔而有骨。
她立在春光正中,仿佛承托了天地最平衡的气韵。
女子目光落于温愈身上,轻声开口,音色平稳如水:
“行路观景,可是悟出春色对半的道理?”
温愈拱手行礼:“姑娘可是春分灵韵?”
女子浅浅点头,笑意淡然:
“我名唤清衡。
春序启始,雨润滋养,惊尘破蛰,我来定衡。”
“四时行至正中,万物生发过半。
今日昼夜无长短,冷暖无偏颇,是天地一年最公平、最安稳的一日。”
二、阴阳相衡,万事有度
清衡随温愈立于田埂春风之中,抬眸望遍四野。
满目春光整齐、山河安稳、草木匀齐。
“你前三场春遇,各得一心性。”清衡缓缓道。
“春序教你守心待时,耐得住寂。
雨润教你温柔滋养,养得住善。
惊尘教你破局启程,迈得开路。
而今日我教你——守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