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萧琰纯熟狠厉的剑法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。时隔七年,萧琰的武艺早已远超当年,甚至胜过昔日萧父壮年之时。这七年,他究竟经历了多少苦楚,付出了多少代价,才练就如此一身绝世武功。
可这份复杂转瞬即逝,很快便被冷硬的功利彻底覆盖。
今日之势,不是萧琰死,便是他亡。昔日恩情,早已在他选择背叛的那一刻,彻底作废。
二人缠斗在一起,剑光翻飞,掌风呼啸。一者背负血海深仇,招招决绝,不惜以命相搏;一者为保功名权势,步步狠厉,欲斩草除根。同为萧氏武学,招式同源,路数相近,却攻守相悖,生死相搏。
漫天人影交错,寒光闪烁,凌厉的劲气不断炸开,周遭屋舍砖瓦震颤,街边酒旗尽数撕裂。凉州街头,昔日同门师徒,今朝生死仇敌,刀光剑影间,尽是恩仇纠葛。
萧琰的剑法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悍勇,每一次出剑都倾尽全身气力,不顾自身安危。七年的隐忍、煎熬、痛苦、绝望,尽数融入剑法之中,剑意凛冽,杀气滔天。他记得每一位逝去同门的模样,记得每一滴流淌的鲜血,记得那场火海炼狱的绝望,所有情绪都化作手中利刃,狠狠劈向眼前的仇人。
戴志成起初尚能从容格挡,凭借多年实战经验周旋应对,可越打越是心惊。萧琰的招式愈发狠厉,不畏伤痛,不惧损耗,步步紧逼,招招锁死他的退路,那份以命搏杀的决绝,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。
数十回合过后,戴志成气息渐乱,肩头被剑气划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瞬间浸透衣衫,温热的血液顺着衣襟滑落,滴落在凉州青石地面上,晕开点点猩红。
剧痛传来,戴志成眼底戾气暴涨,彻底褪去所有温润伪装,出手愈发阴狠刁钻,专攻要害,全然不顾昔日师门情分。
“萧琰!你当真要赶尽杀绝?”他咬牙低吼,语气带着几分恼羞成怒,“当年萧父待我再好,我也陪你朝夕数年,同门情谊一场,你何必如此偏执?”
“情谊?”萧琰冷笑出声,剑光再涨,凌厉一剑直刺其心口,“你背叛师门、屠戮族人之时,早已将所有情谊、所有恩情,尽数斩断。今日我所做之事,不过是效仿你当年所为,顺势而为,清算血仇!”
话音落,剑气骤然爆发。
萧琰手腕翻转,剑势陡然一变,避开戴志成的格挡,利刃精准划破他的手腕。戴志成手中防身短刀应声落地,手腕经脉被剑气重创,剧痛钻心,整条手臂瞬间失力垂落。
胜负已定。
萧琰长剑前递,冰冷的剑尖稳稳抵在戴志成的心口,寒意穿透衣衫,直逼肌理。只要他再往前一寸,便可刺穿心脏,了结这场绵延七年的恩怨。
狂风呼啸,风沙漫天,染红的夕阳落在二人身上,勾勒出凛冽决绝的身影。
戴志成气息粗重,额角布满冷汗,伤口的剧痛与落败的屈辱交织,让他面色惨白。他看着眼前眼神冰冷、毫无半分动容的萧琰,心底终于生出一丝真切的悔意。
他忽然明白,七年光阴,足以磨平所有温情,足以让昔日单纯的少年,彻底变成心冷如铁、杀伐果断的复仇者。他当年亲手斩断的情谊,亲手酿造的血债,终究要由自己亲手偿还。
“阿琰……”戴志成声音沙哑,褪去了所有傲慢与凉薄,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,“当年之事,我确有过错。我贪慕功名,一念之差,铸成大错。七年以来,我夜夜难眠,满心愧疚。今日落败,我无话可说。只求你念在昔日同门一场,留我性命,我愿散尽权势财富,终生忏悔,弥补过错。”
萧琰垂眸,看着他狼狈求饶的模样,心底没有半分波澜,无喜无悲,无痛无怒。
七年血海深仇,百余条鲜活人命,岂是一句愧疚、一场忏悔,便可一笔勾销?
世间最不值钱的,便是迟到的悔过。
“戴志成,你我之间,早已无同门可言。”
萧琰的声音淡漠平静,却带着终结一切的决绝,清冷回荡在空旷的街头。“昔日,萧家养你成人,授你技艺,是天大的恩情。今日,我废你武学,破你权势,了结你半生功名,抵当年养育栽培之恩。”
“当年你引兵灭我满门,屠我师门,是滔天血仇。今日我不杀你,不是念及旧情,而是不想让你一死了之,轻易解脱。”
“你贪慕荣华,毕生追逐权势功名,我便让你终生落魄,一无所有,余生日日活在愧疚与悔恨之中,受尽世人唾弃,以此偿还血海深仇。”
话音落下,萧琰手腕微沉,长剑陡然抽出,再精准刺入戴志成丹田之处。
剑气震荡,浑厚内劲瞬间摧毁其多年修为,彻底废去他一身武艺。
戴志成浑身一颤,双腿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,丹田破碎,内力尽散,浑身剧痛难忍,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儒雅威严。他毕生所求的武功、权势、荣华,在这一刻,尽数崩塌。
萧琰收剑入鞘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迟疑。
他静静伫立在风沙之中,看着跪地狼狈、面色惨白的戴志成,眼底最后一丝过往的执念彻底消散。爱恨纠葛,恩怨牵绊,绵延七年的执念,在此刻彻底落幕。
“今日,恩已偿,仇已报。”
“你我二人,恩仇两断,从此生死各安,再无瓜葛。”
一字一句,落地有声,决绝彻底。
夕阳彻底沉入祁连山底,最后一抹血色余晖褪去,凉州城渐渐陷入暮色。漫天风沙依旧呼啸,吹散了街头的血腥气,也吹散了二人半生的纠葛牵绊。
戴志成垂首跪地,浑身颤抖,望着萧琰孤冷挺拔的背影,眼底满是悔恨与绝望。他赢了七年荣华富贵,输了半生情义良知,最终落得一无所有、终生悔恨的下场。
萧琰未曾回头,一步一步,缓步离开。
七年隐忍蛰伏,一朝恩怨了结,心底积压多年的巨石轰然落地,没有解脱的狂喜,只剩无尽的空旷淡然。那些年少温情、师门暖意、爱恨痴缠,尽数随着这场清算烟消云散。
从此,凉州城再无萧氏武馆,再无昔日同门情谊。
世间再无那个温柔纯粹的少年萧琰,只剩放下执念、斩断过往的独行客。
风起凉州,吹散旧梦,恩怨两断,前路孑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