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刻,他彻底看清了顾明夷耗费百年光阴,亲手搭建、完美闭环、无人可破的天道私典掠夺体系。
这是一套层层分级、环环相扣、精密至极的黑暗流水线,从底层众生到九天仙神,从微弱气运到磅礴帝命,无孔不入、全盘收割,将三界彻底化作了任他予取予求的狩猎场。
最底层,是天庭万千底层仙官、下界芸芸众生的自愿私典。
仙庭规则严苛无情,禁情爱、禁执念、禁私心、禁温柔,稍有异动便会遭受天罚、剥夺仙位、废除修行。无数底层仙官畏惧天威、贪恋寿元、渴求安稳,为求自保、为求进阶、为求苟活,主动典当自身情念、真心、执念、温情。
他们亲手剥离本心,舍弃为人为仙最珍贵的情愫,换取短暂的仙途安稳、漫长的寿元、无灾无难的修行之路。
这是表层的自我献祭,是最温和、最隐蔽、最常态化的气运收割。
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,无数细碎的情念气运、本心本源,源源不断从亿万众生身上剥离,顺着天庭暗流,尽数汇入司命星台,成为滋养顾明夷无情天道的基础养料。
中层,是天道司强制执行的命格篡改。
对于天资卓绝、命格浩然、心怀赤诚、不愿顺从无情规则的修士与仙神,便无需自愿典当。
顾明夷借司命之手,行天道私刑,随意罗织罪名、强行定义过错,以“心念过柔”“执念过盛”“有碍归一”等荒诞理由,强行篡改命格、剥夺机缘、打散道基、清零功德。
这一部分掠夺,无需众生应允、无需法理依据、无需因果支撑,完全是强权碾压、肆意掠夺。
司命神君被困星台百年,日夜执笔,书写亿万冤案,便是这套中层掠夺体系的唯一执行者,被迫亲手为无道天道的恶行盖上公允的正统印章。
顶层,是针对性绝杀的至尊帝典掠夺。
针对承载天地正统、心怀苍生万民、能够颠覆无情秩序的顶级命格,顾明夷从不姑息、绝不手软。
百年前,双主天道温情盛世,有碍他的偏执心魔,便亲手颠覆盛世、逼死挚爱、抹杀温情天道根基。
百年后,天庭储君身负浩然帝命、心怀仁德大道、承载三界归正希望,有碍他的独裁统治,便无端构陷罪名、囚禁星台深处、日夜剥离帝命、掠夺正统气运。
底层收割细碎本源,中层掠夺中阶命格,顶层吞噬至尊帝运。
三级体系,层层递进、面面俱到、完美闭环,将三界所有可利用的气运、所有珍贵的命格、所有鲜活的温情,全盘收割、尽数私有化。
“他以三界众生为药,以万古冤屈为引,以万千情念为薪,熬自身心魔、固一己权柄、守无道秩序。”
谢栖白眼底锋芒凛冽,字字铿锵,道破这场跨越数万载的惊天祸乱。
“百年之前,他因情伤成魔、执念缠身,无法接受真心覆灭、温情逝去的结局,便偏执的认定,世间所有情爱、执念、温柔,皆是祸乱根源。”
“他无法救赎自己的遗憾,便选择毁灭世间所有温柔;无法抚平自身的心魔,便选择禁锢整片三界的本心。”
这便是一切黑暗的根源。
一个深陷情伤、执念疯狂的独裁者,为了自我解脱、自我圆满,不惜颠覆天地规则、屠戮亿万生灵、埋葬万古公道,让整片三界为他一人的遗憾陪葬。
柳疏桐心神震颤,过往所有不解的天道乱象、所有不公的天命裁决、所有惨烈的生灵悲歌,此刻尽数有了答案。
青丘幻境的情丝阴谋、下界修士的执念天罚、仙庭众生的麻木禁锢、无数逆道者的莫名陨落,从来不是天道无常,从来不是命运不公。
全部都是顾明夷一手操控、一手主导、一手推行的天道私典。
他要的从来不是天道归一、秩序规整。
他要的是世间无情、众生无念、唯他独尊、万古顺从。
只要世间再无情爱执念,再无真心羁绊,再无温情羁绊,他便可以自欺欺人,认定当年的逝去、当年的遗憾、当年的崩溃,皆是情理之中、天道必然,便可稍稍抚平百年心魔,稳固自己的无情道果。
何其偏执,何其疯狂,何其自私,何其荒谬。
为一己之心魔,乱万古之天道,苦亿万之苍生。
第三节墨染天册,万古天道尽私权
幽暗甬道深处,血色禁制依旧沉沉笼罩,星台核心的蚀命钟声虽已停歇,可那无声的掠夺、无声的折磨、无声的毁灭,依旧在昼夜不停、无休止的上演。
司命神君依旧被血色锁链禁锢在玉案之前,麻木执笔、违心裁定,一笔一划书写着新的冤屈命格,每一字每一句,都是被迫铸就的滔天罪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