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明月立刻行动起来。她熟练地将微缩胶卷、备用零件、密码本分别藏入早已准备好的暗格里。两人配合默契,没有多余的语言,只有动作间细微的摩擦声。
就在陈明月将最后一块地板复原时,远处忽然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警笛声。
声音很轻,很远,但在寂静的深夜里,却像丧钟一样清晰。
林默涵和陈明月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“来了。”林默涵低声道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,“比我预想的快了五分钟。”
这说明,军情局的技术手段比他想象的更强,或者……有内鬼。
“从密道走?”陈明月问,手已经摸向了床板下的机关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林默涵摇摇头,迅速套上衣服,“密道出口就在巷子口,现在外面肯定已经布控了。我们不能自投罗网。”
他走到窗边,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,向下望去。
沈公馆所在的仁爱路三段,此刻已经灯火通明。几辆军用吉普车和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巷口,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士兵迅速散开,封锁了前后左右所有可能的出路。
而在街道的尽头,一辆造型奇特、顶着巨大圆形天线的军用卡车正缓缓驶来。
“测向车。”林默涵瞳孔一缩,“魏正宏这次是真下血本了。”
一旦被那辆车锁定精确位置,就算有密道也跑不掉。
“怎么办?”陈明月走到他身边,脸色有些发白,但眼神依然坚定,“我掩护你,你走。”
“胡说什么。”林默涵一把按住她的肩膀,力气大得让她微微一痛,“要走一起走,要死一起死。”
他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硬闯是死路一条。投降更是绝无可能。
唯一的生路,就在眼前这群特务的眼皮子底下。
“听着,”林默涵语速极快,但条理清晰,“魏正宏现在只有怀疑,没有证据。如果他有确凿证据,刚才冲进来的就不会是士兵,而是直接扔炸弹了。”
“我们要利用的,就是他这个‘没有证据’的空档。”
林默涵指了指楼下灯火通明的大厅,“我们现在就下去,打开大门,迎接贵客。我们要表现得比他们更像主人,比他们更正大光明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陈明月有些难以置信。
“对。”林默涵整理了一下衣领,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温文尔雅、略带困惑的微笑,“我们就在这里,等着魏正宏亲自来敲门。然后,请他进来喝杯茶。”
这是一个疯狂到极点的赌局。
赌的就是魏正宏的多疑,赌的就是军情局的程序,赌的就是对方不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,明目张胆地闯入一个“归国侨商”的住宅进行搜查。
如果赌赢了,他们能赢得几天的缓冲时间,甚至有可能反咬一口。
如果赌输了……那就是万丈深渊。
楼下传来了粗暴的砸门声和士兵的呵斥声。
“开门!军情局办案!里面的人立刻开门!”
林默涵深吸一口气,牵起陈明月的手。她的手冰凉,他在掌心用力握了握,传递过去一丝温热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。
然后,他拉着她,走出了阁楼,走下了楼梯。
没有逃跑,没有抵抗。
他直接走到了大门后,拉开了门栓。
大门敞开。
门外,刺眼的探灯瞬间照射过来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门口这一对衣着整齐、神色平静的夫妇。
领头的一名少校军官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目标人物会是这种反应。
林默涵抬起手,挡了挡刺眼的灯光,眉头微皱,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,用流利的国语质问道:
“深更半夜,各位长官这是什么意思?我家犯了什么王法,值得你们如此兴师动众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底气,让那名少校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几秒钟的僵持后,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缓缓驶来,停在了路边。
车门打开,魏正宏一身笔挺的中将制服,在一群副官的簇拥下,稳步走了过来。
他看着站在门口、在强光灯下依然面不改色的林默涵,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沈先生,”魏正宏站定,皮笑肉不笑地说道,“打扰了。例行公务,怀疑你这里窝藏**间谍,需要搜查。”
“搜查?”林默涵冷笑一声,“魏处长,我沈墨是奉蒋总统之命归国的爱国侨领,你带人闯进我家,就是对总统的不敬,对国策的质疑。你有搜查令吗?”
魏正宏没想到他会搬出“总统”来压人,脸色更加难看。
搜查令?
在这种非常时期,对付一个疑似间谍,还需要搜查令吗?
但他偏偏不能直接下令开枪。
因为林默涵的背后,不仅仅是他自己,还有那些支持他的党内大佬,还有美国顾问团的关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