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刚说到一半,叶诚的小拳头再次抬了起来。
他只能把“被绑架了”几个字咽回去。
这两个人到现在为止,只是隔着书捶,没有留下明显外伤,也没有索要财物。
更像是为了问某件事情,才把他带出来。
至于里面有没有内伤,沈明暂时不太敢确定。
可一旦情况暴露,对方会不会摔掉手机、转移地点,再让他物理失去说话能力,谁也不能保证。
沈明只能继续用尽量不触怒绑匪的方式,把信息一点点塞进正常对话。
“婉仪。”
“干嘛?”
“你听我说,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。”
“换新剧情了?”
“不是。”
“增加真人受伤效果了?”
“也不是。”
“那就是豆豆从人质转职成绑匪了?”
沈明:“……”
她的想象力很丰富。
只可惜没有一丝一毫,用在正确的位置上。
“我是人质。”
“这个我知道啊。”
“我被绳子绑在一棵树上。”
“道具很完整。”
“我的手在后面,手机都快拿不住了。”
“细节也不错。”
“我刚才真的被打了。”
“演戏当然要真打,不然观众看什么?”
沈明:“……”
说得很好。
如果忽略他就是那个挨打的人,这句话几乎没有任何问题。
杜婉仪还在认真点评:“不过豆豆这次演技进步了。”
“平时我绑你的时候,你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,嘴里还一直说婉仪别闹。”
“现在听声音真的挺害怕,刚才挨打那一下也很自然。”
沈明脸上的痛苦面具已经快要焊死了:“因为这次可能是真的。”
“那当然是真的。”
“玩就要认真,我以前绑你的时候也从来没有糊弄过。”
沈明:“……”
叶诚和小号叶诚听着这对夫妻的交流,眼神逐渐复杂。
和杜婉仪往年的手艺相比,他们这场绑架设备简陋、人员不足。
连专业摄影都没有。
只能算一个低成本草台班子。
“牢小。”
叶诚压低声音:“我怎么觉得我们输了?”
小号叶诚沉默片刻:“不是感觉,业务熟练程度的确比不过太太。”
“不能吧,咱们是真绑匪。”
“她下手也是真的。”
叶诚:“……”
无法反驳。
电话那头忽然传来杜婉仪不满的声音。
“你们两个嘀嘀咕咕什么呢?”
“大声一点儿,我都听不清楚!”
叶诚和小号叶诚同时闭嘴。
正常家属听见这种动静,早该报警或者想办法拖延时间。
杜婉仪却直接进入观众互动环节。
甚至还嫌演员声音太小,影响节目体验。
“算了。”
杜婉仪那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声音忽然变得轻快起来。
“你们现在一共三个人对吧?”
沈明眼神微动:“对。”
“两个劫匪,一个人质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正好,还缺一个。”
沈明愣了一下:“缺什么?”
“英雄啊!”
杜婉仪理直气壮:“你们连基本角色都没配齐。”
“两个绑匪绑走人质,难道最后就蹲在那里等天黑吗?”
“肯定要有人过去英雄救豆豆,再把两个坏人全部打倒。”
“这个位置除了我,还有谁能演?”
树林里面再次安静。
沈明抬起头。
刚才已经快要熄灭的希望,轰的一下重新点燃。
英雄是谁不重要。
杜婉仪能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,也不重要。
只要她过来就行。
别人不知道自家那口子有多能打,沈明一清二楚。
叶诚和小号叶诚一个只有四五岁,一个大腹便便还戴着方框眼镜。
作案工具也只有两本,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厚书。
婉仪只要找到这里,哪怕还以为大家在玩角色扮演,也能顺手把两个绑匪先打成角色卡。
再把他从树上解下来。
有救了!
“可以。”
沈明答应得没有半点犹豫,语速比刚才快了不知道多少。
“你现在就过来,我们在城西那座废弃砖厂后面的树林。”
“沿着旧路往里走……”
叶诚:“?”
小号叶诚:“?”
什么玩意?
刚才还什么都不敢说的豆豆哥,怎么一听见杜婉仪准备过来,忽然开始直接报点了?
“往里走两百米,路边有一段塌掉的围墙,从那里……”
咚!
叶诚率先一拳捶在沈明肚子前面的厚书上。
整本书猛地向里一震,沈明肚子一麻,声音跟着停住。
小号叶诚紧随其后,一拳砸在胸口那本书上。
咚!
“闭嘴!”
“嘶……”
“怎么了豆豆?”
杜婉仪听见动静,不但不担心,反而更加兴奋。
“剧情开始了?”
“你们继续,不用管我,我已经知道地方了!”
叶诚:“???”
小号叶诚:“???”
知道了?
豆豆哥连塌围墙应该从哪边绕,都没交代清楚。
她凭什么知道?
“城西废弃砖厂我去过啊,以前还在那里绑过豆豆一次。”
杜婉仪十分热心地给出解释。
“后面那片林子不大,一共就两条旧路。”
“塌围墙只有一处,很好找的。”
叶诚和小号叶诚同时转头看向沈明。
沈明被绑在树上,脸上的痛苦面具还没有完全褪下。
眼睛里却浮现出一丝压都压不住的激动。
不愧是婉仪。
虽然整个理解过程没有一处在正常轨道上,但她还是接收到了最重要的信息。
甚至靠多年以来积累的绑架经验,把不完整的地址自行补全了。
夫妻齐心,其利断金。
前提是妻子以前绑架丈夫的地点,正好和真正绑匪选择的位置发生重合。
“婉仪,你快……”
咚!
叶诚没等他说完,小拳头便迅速捶在豆豆哥肚子前面的厚书上。
小号叶诚也跟着对准胸口那本书动手。
咚!
“说不说!”
咚!
“还敢报点!”
咚!
一大一小两名绑匪刚才还因为忘记问问题,产生分工矛盾。
这次却默契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。
叶诚负责下面那本,小号叶诚负责上面那本。
两只拳头轮流砸在书封上,外面连皮都没有破,里面却被震得一阵阵发麻。
专门用于打断豆豆哥嘴里的外援召唤咒语。
沈明被绳子牢牢固定在树上,跑不了,躲不开。
两本厚书还跟着绳子一起贴在身上,无论往哪边缩,都能继续挨捶。
转眼再次戴上完整版本的痛苦面具。
“别打了……我不说了!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!”
叶诚和小号叶诚这才停手。
一左一右盯着沈明。
眼神里写满了只要他敢继续报点,物理说服课程立刻恢复上课。
电话还通着。
手机从沈明指尖滑下去一点,卡在树根与衣服之间。
扬声器里很快传来杜婉仪疑惑的声音。
“豆豆怎么不说话了?”
“我现在就过去,你们等我一会儿。”
沈明眼睛里的光再次亮起。
叶诚举起拳头。
小号叶诚也握紧拳头。
刚刚亮起来的光,又熄灭了。
“婉仪,不用了。”
沈明几乎是咬着牙把话说出来。
“你不用过来,真的不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们这边人够了。”
“刚才不是还缺英雄吗?”
“不缺了。”
“谁演?”
沈明看了看左边四五岁的小豆丁,又看了看右边大腹便便的老干部。
实在不知道这三个人里,究竟应该从什么地方临时变出一名英雄。
沉默两秒。
只能硬着头皮回答。
“我兼任。”
电话那边也沉默了。
杜婉仪显然正在认真想象,一个被绳子绑在树上的人质,应该怎么突然转职成英雄。
自己解开绳子。
打倒绑匪。
再把自己救走。
不过她很快发现了更加严重的问题。
“豆豆,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过去?”
沈明:“……”
前面那么多求救暗示一条没接住。
现在两个绑匪只是把拳头放到书上,他被迫说了一句不用过来。
杜婉仪一下子就精准抓住了情绪核心。
“不是不想。”
“那我过去。”
“不能过来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?”
沈明又看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两个人。
声音艰难。
“不方便。”
“不方便?”
杜婉仪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危险。
“三个大男人在荒郊野岭角色扮演,有什么事情不方便让我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