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,落在她脸上,把她微微愣住的表情照得很清楚。
她沉默了几秒才说:“我试试看。”
那天傍晚,陈沅安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。
路灯亮起来,在青灰色的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光。
他站在台阶上,把围巾系好,目光扫过不远处那棵老槐树的阴影。
那辆车停在街道对面的路灯下面,引擎没有熄,排气管里溢出一小团白色的雾气,很快散在冷风里。
十二月的第三周,航天航空学院研二的闵翔学长约他见面,谈一个叫“交叉双旋翼复合推力尾桨无人直升机?”的项目。
那天下午他在咖啡馆里听他讲了四十分钟,从产品逻辑到技术架构到团队配置,每一条都讲得很清楚。
他说到供应链量产阶段缺一笔启动资金的时候停了一下,端起了面前的茶杯。
杯沿靠在嘴唇上,目光从杯沿上方望着他,像是在等他给出一个回答的轮廓。
他说可以考虑投一笔。
闵翔又问了数额,陈沅安报了一个数。
随后闵翔便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来,写字的时候笔尖压得很重。
陈沅安知道这样的邀约不会只有郑晚樾和闵翔两个。
实际上在那之前一周,已经有三个创业团队通过不同的人辗转找到他,有的是通过校友,有的是通过活动认识的朋友,还有一个是通过辩论队的一个学姐转达的。
那些项目方向各异,有的做教育机器人,有的做农业物联网,有的做校园二手设备回收平台,每一个都缺一笔启动资金,每一个都希望能得到他的注意。
他甚至听到过一个更直接的提议,是在一次跨校论坛的茶歇时间。
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女生端着咖啡走过来,自我介绍说她是帝都大学经管学院研二的,然后开门见山地说“我这边有一个创业项目,方向很好,团队也很强,唯一缺的就是一个能帮我们打开资本圈的人。
如果你愿意参与,我们可以给你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”。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从容,充满了自信。
陈沅安听完之后说“我考虑一下”,然后转身走开了。
他没有在考虑那个项目,他在想的是特么这个学校待不下去,各个都想从我兜里掏钱。
当然,这样的事情多了,他开始慢慢学会一种应对方式。
他不会直接拒绝任何一个人,但也不会轻易答应什么。
他会说“我了解一下”,或者“你发一份材料给我看看”,然后让那些邀请像水一样流过他,不沉下去,也不溅起来。
陈沅安知道那些来找他的人,有的确实是认真做事的,有的只是看到了一个可以借力的支点。
他能分得清,但他不需要让任何人知道他分得清。
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陈默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全部经过。
九月中旬那篇财经报道出来之后的第二天上午,一位穿着深灰色大衣、头发剪得很短的男子走进陈默在鹏城的办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