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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九十五章 一群蠢货(32)(2 / 2)

然后殷无圭从马车里扔出一件狐裘披风裹在他身上,又伸手把他拽上了车。

马车里烧着银丝炭,暖融融的,矮几上搁着一壶烫好的黄酒和两只青瓷杯。

殷无圭给他倒了一杯推过去,说“喝了暖和暖和"。

他便听话的捧着那杯酒低头抿了一口,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在胃里炸开一团火。

那会儿殷无圭看他的眼神跟现在一模一样,懒散的、漫不经心的,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,像在看一件有点意思的玩具。

但殷无圭当时说了那句话。

“你跟着我,往后没人敢欺你。你想要什么,我这个当大哥的但凡有的,都能给你。"

十年了。

殷无邪手指摩挲着那枚玉扣的边缘,把玉扣重新收进袖口深处贴着里衣的口袋里。

那东西贴着心口的位置,带着他体温的热度,像一枚永远不会彻底冷却的炭。

他想要的东西殷无圭有,但他不给。

那就自己去拿。

殷无邪吹熄了油灯,偏殿陷入彻底的黑暗之中。

窗外的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一丝极细的白,落在他搁在案角的手指上,指节分明,一动不动的,像一截凝住的玉。

远处清雅殿的方向隐约传来殷无圭叫侍女添酒的呼喝声,隔着大半片湖水和几重院落,那声音模模糊糊的。

殷无邪闭上眼,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

他想起药房里殷无花蹲在炭炉前面,想起她肿起来的半张脸上那个亮到刺眼的笑容。

他睁开眼,瞳仁在黑暗中微微收缩了一下,更像是一副蛇瞳。

蠢货。一群蠢货。

他把手掌平放在桌面上,掌心底下压着那块薄薄的、几乎感觉不到厚度的玉扣。

指腹感受着那些刻痕细微的凹凸起伏,像在辨认一条走了无数遍仍然记不清方向的路。

天亮之前,他得去一趟南城旧货巷。

殷无圭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懒得动脑子,别人笑他也懒得想为什么笑,别人走了也懒得问去哪了。

他活在自己的舒适圈里当他的大国师,整天喝酒吃葡萄看话本子,把"甩手掌柜"四个字刻进骨子里。

以为只要不伸手去碰那些麻烦事,麻烦就不会找上他。

可他忘了,十年前他答应出去的东西,是打上了契的。

殷无邪起身推开偏殿后窗,窗外是那条通往南城的小巷,夜里没有灯,黑漆漆的像是要把人整个吞进去。

他撑住窗沿翻身出去,青衫的下摆从窗台上拂过,很快就融进了那片黑暗里。

月亮在云层后面完全隐没了。

北漓城沉在更深更浓的夜色中,只有远处巡夜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隔几息响一次。